“所以你以为,是我们害了你的马?”


    默多皱眉:“不是你们吗?”


    “当然不是!”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反驳。


    “我们是很想赢过你,但我们想的是堂堂正正赢过你!”


    “在马球场上,把你打到心服口服!”


    “我们才不会,更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要是我们想对你的马下手,我们还这么刻苦训练做什么?”


    “你的马病了,你就叫马厩的大夫过来看看嘛!”


    “干嘛要撞我们?”


    默多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儿动摇了。


    他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


    “我们可以对天发誓!”


    “要是我们动过你的马,一根毫毛,就让我们……”


    “就让我们打马球,永远都赢不了!”


    这样一说,默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一早过来,看见自己最宝贝的马匹跪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模样,早已经昏了头了。


    “我……”


    默多抿了抿嘴角,别过头去,避开他们的目光。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这还差不多。”


    一群人心里也憋着气,瘪了瘪嘴。


    “你的马病了,我们还着急呢。”


    “谁知道,是不是你不想跟我们打,故意把马弄病……”


    话还没完,众人连忙按住说这话的人,又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李凌!”


    虽说这事,是默多不对,但他也是关心则乱,可以理解。


    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伤人了。


    李凌自觉失言,也改了口:“先进去看看马吧。”


    “万一你上不了场,我们也不高兴。”


    “正是如此!”


    一行人来到马厩里。


    只见默多的马倒在地上,嚇哧嚇哧地喘着气。


    专门医马的大夫蹲在旁边,正掰开它的嘴诊断。


    魏骁问:“大夫,怎么样了?”


    “不要紧。”大夫站起身来,“不是毒药,只是误食了巴豆。”


    钟宝珠也问:“那它就是拉肚子了?”


    “是,腹泻。熬一些草药,喂下去就好了。”


    几个少年看向默多。


    你看吧,连大夫都这样说。


    “那它今日,肯定是不能上场了?”


    “是啊。”大夫颔首,“还得请默多王子,另换一匹马。”


    “你说呢?”


    “你是换一匹马,还是等这匹马病好了?”


    默多没有犹豫:“换一匹马,今日就要打!”


    “行啊!我们随时奉陪!”


    一群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


    魏骁陪着钟宝珠,气鼓鼓地瞪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抬手招来侍从。


    “把事情告诉小皇叔和皇兄,叫他们派人查一查,看是谁往马厩里下了巴豆。”


    “是。”


    侍从领命下去,众人听见这话,也看向他。


    钟宝珠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一本正经,对众人道:“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挑拨我们和默多的关系,挑拨大庆和西夏的关系。”


    “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已经派人将此事禀报皇兄,一定能找出幕后黑手。”


    这话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被查。”


    “正是!”


    默多也挥了挥拳头:“查出那个人来,我要狠狠地打他一顿!”


    魏骁看他面上愤怒,不似作假。


    想来此事,应该不是他贼喊捉贼。


    那么……


    是谁想要挑拨大庆和西夏的关系呢?


    或者说,大庆与西夏开战,谁会获利呢?


    西夏的主战派?还是……


    他和钟宝珠梦里那个,想当皇帝的人?


    可这种手段,实在是有些拙劣。


    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倒像是三岁孩童一时兴起,胡乱做出来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们和默多稍微争辩两句,就没什么事了。


    默多只是有点冲动,但他又不是傻子。


    一时之间,魏骁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罢了罢了,还是让兄长去查罢。


    魏骁回过神来,最后道:“小皇叔的马厩里,还有不少好马。默多王子,你可以随意挑选。”


    “多谢。”


    默多朝他抱了抱拳,挑马去了。


    魏骁搂住钟宝珠的肩膀,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他。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钟宝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拽了拽他的衣袖。


    “魏骁?”


    “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我也觉得怪怪的。”


    “等打完马球,我们去找你哥和我哥。”


    “好。”


    正说着话,几个队友都已经收拾好了,整装待发。


    “宝珠、七殿下,走了!”


    “来了!”


    两个人应了一声,随即牵着马匹,跟了上去。


    今日马球赛,比三日前的排场还要大。


    都城之中,达官显贵,来了不少。


    看台之上,满满当当都是人。


    一声锣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钟宝珠和魏骁都收了心,握紧缰绳和月杖,在场上策马飞奔。


    默多换了匹马,所幸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两边人马你来我往,都追着马球跑,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中场歇息的时候,帝后驾临。


    几个少年上前见礼。


    皇帝笑着,问魏骁累不累、渴不渴,又赏了他一副金制月杖,上面还镶着宝石。


    魏骁一一答了,又行礼谢恩。


    黄金本就柔软,做成饰物还好。


    做成月杖,是绝对不能用来打马球的。


    没打两下,就要弯折。


    虽然奢华,却不合时宜。


    就像皇帝迟来的父爱一样。


    魏骁叫侍从把金月杖拿下去,供起来。


    皇帝看着,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中场歇息结束,几个少年回到场上,继续比赛。


    这场马球赛,从日出赛到日中。


    战至最后一刻,钟宝珠和魏骁合力打进一球。


    马球飞跃半个草场,直直地越过球门。


    下一刻,香烛熄灭,时辰到了。


    这一场比赛,是大庆获胜。


    看台之上,众人喝彩。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挥舞着月杖,绕场一周。


    默多说话算话,也玩得起。


    他当即翻身下马,朝他们抱拳行礼。


    “是我输了。你们几个,确实厉害。”


    “承让承让!”


    几个少年一边策马,一边朝他摆手。


    “你也很厉害!”


    “下回我们组队一起打!”


    默多应了一声:“好!”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还要庆祝多久啊?都跑了五六圈了,只是一场马球,不至于吧?”


    “我们……”


    正巧这时,皇帝身边的侍从,大声传召他们,要他们上前领赏。


    几个少年这才勒马停驻,然后扭扭捏捏地翻身下马。


    落地的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我的腿!”


    “我就知道会这样!”


    钟宝珠和魏骁抱着对方,相互搀扶着,努力站稳。


    “魏骁,我们不能给大庆丢脸!”


    “好,钟宝珠,咬牙坚持。”


    他们就是知道,一下马会腿酸腿软,才不想下来的。


    下一刻,钟宝珠腿脚一软,往边上倒去。


    魏骁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没扶住,也被带着往边上倒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默多看着他们,皱起眉头。


    好古怪的中原人。


    在草原上,只有相爱的人,会这样抱着对方,在草地上打滚。


    *


    此次马球赛,钟宝珠和魏骁率领众人,战胜默多。


    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他们不少东西。


    其余人等,自不必说。


    大将军拍着他们的肩膀,把他们夸上天去。


    钟府几位长辈也簇拥着钟宝珠,握着他的双手,揉了又揉。


    这么小、这么细嫩的手,是怎么打出这么漂亮的马球的?


    还有苏学士与小杜夫子,这场胜利,至少能在他们这里,换来整整三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乐王在马球场里办了宴席,请众人赴宴,就算是今日的庆功宴。


    吃得差不多了,钟宝珠和魏骁便去找两位兄长,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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