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又喊了一声:“兄长!”


    “好罢好罢,兄长不说了,你说了算。”


    魏昭见他实在是难为情,才转了话头。


    “不知道那香有没有问题,章老太医就在门外候着,叫他进来,再给你们看看。”


    “还有小皇叔,他见多识广,特意命人熬制了清热解毒的汤药,也叫人端进来。”


    “老太医说能喝,你们两个就喝了。”


    “是。”


    现在这个情形,钟宝珠和魏骁各怀心思,也顾不上汤药苦不苦了。


    两个人胡乱应了,魏昭便出去喊人。


    钟宝珠和魏骁跑去教坊,不慎中药。


    此事传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所以魏昭和钟寻没有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只说魏骁身子不舒服,把太医署里医术最高明的章老太医请了过来。


    老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房里。


    钟宝珠靠坐在床头,魏骁坐在小榻上。


    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分别由老太医诊脉。


    老太医看了这边看那边,捻着胡须,仔细诊断。


    最后得出结论。


    “并无大碍。”


    “两位小公子身强体健,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若是不放心,喝一碗汤药,也是好的,就当是清除余毒了。”


    “好。”


    两位兄长谢过章老太医,亲自将他送出院门,又派了侍从,驾车送他回府。


    二人对视一眼,马上又转身回房,去看两个小的。


    钟宝珠和魏骁仍旧分开坐着。


    钟宝珠怕苦,双手捧着汤药,小口小口地抿着。


    魏骁倒是不怕,端着碗,一仰头,就喝完了。


    魏昭上前,把空碗拿走。


    “喝这么急做什么?当心呛着。”


    钟寻也走上前,帮钟宝珠掖了掖被子。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哥哥说。”


    “嗯。”


    钟宝珠和魏骁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又同时开了口。


    “知道了……”


    察觉到话撞在一块儿,话音未落,两个人或是羞恼,或是尴尬,又同时闭上嘴。


    反正他们现在……


    不想和对方撞在一起。


    钟寻和魏昭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这两只小狗,似乎又闹别扭了。


    不过还好,身子没事就好。


    魏昭清了清嗓子,道:“倘若我没记错的话,今日弘文馆旬考。”


    “你们两个,好端端的,不在弘文馆里考试,跑去教坊做什么?”


    “我听他们说,教坊中人拦着你们,不让你们进去,你们还硬要往里闯?”


    “这是什么道理?”


    两个人齐齐开口,又齐齐住口:“我们……”


    魏昭问:“你们长大了,想去教坊里看美人?”


    “才不是!”


    这下子,就算他们再不想开口,也不得不开口了。


    钟宝珠道:“才不是呢!我们是去找你们的!”


    魏骁也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两个?”


    “为了我们两个?”


    魏昭皱眉,钟寻也满脸不解。


    “魏……”


    钟宝珠本想把魏昂的名字说出来,可是……


    可是又怕出卖了魏昂,所以还是没说。


    他改了口:“一个人跟我们说,有人要给你们下药,陷害你们!”


    “你们两个,昨晚一夜未归,我和魏骁以为你们中计了,火急火燎地往教坊赶。”


    “结果……”


    两位兄长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钟宝珠问:“你们两个,昨晚到底去哪里了?害得我们这么担心!”


    魏昭道:“去教坊了。”


    “啊?”


    魏昭解释道:“探子来报,说在教坊里,看见上回那个宫人。”


    “我与阿寻便想着,过去看看,一探究竟。”


    “香炉里的香料,我们一闻便知道不对劲。”


    “我们料想,这一定是幕后之人设下的诡计。”


    “所以我们想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假意留在教坊,实则暗中离开。”


    “再派探子暗中监视,看第二日一早,是谁引来路人,大闹教坊。”


    “只要抓住这个人,顺藤摸瓜,不愁抓不到幕后之人。”


    “没想到……”


    没想到,幕后之人没引出来,反倒引来了两个弟弟。


    更没想到……


    “我与阿寻为了避嫌,特意策马出城,巡视军营。”


    这样一来,探子去报信,他们两个收到信赶回来。


    一来一回,都要耗费时辰。


    所以他们直到现在,才赶回府里。


    还真是阴差阳错。


    要不是他二人将计就计,要不是他二人正好出城。


    是天注定,钟宝珠和魏骁今日要闹这么一出。


    也是天注定,钟宝珠和魏骁要滚在一块儿,磨磨蹭蹭。


    要是两位兄长早些赶回来,他们也不会……


    魏骁一言不发,钟宝珠也别过头去。


    魏昭问:“怎么了?”


    钟宝珠抬起头,大声问:“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我们……”魏昭被他吓了一跳,“你们两个在弘文馆里,好好地念着书,我和阿寻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他们会忽然跑过来?


    这实在是……


    钟宝珠气得不行:“你们要是早说,我和魏骁就不会跑去教坊了!”


    “我们不会跑去教坊,也就不会……”


    “不会……”


    不会滚到一起,变得这么古怪了!


    古怪到他的心跳得好快,古怪到他的身子变得好麻。


    古怪到他都不敢面对魏骁了!


    钟寻见钟宝珠这副模样,眼眶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


    他赶忙上前,轻轻抚了抚钟宝珠的后背,温声安慰。


    “宝珠,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兄长下回一定提前跟你通气。”


    钟宝珠拽住钟寻的衣袖,轻声道:“哥,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房里太过安静。


    一听这话,魏骁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回家?在他房里待得不舒坦吗?


    钟宝珠就这样嫌弃他?


    不过是一点儿小事,钟宝珠就要弃他而去?


    他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也可以把方才的事情都忘掉。


    钟宝珠能不能……


    钟宝珠却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他只是又说了一遍:“哥,我想回家了。”


    钟寻对他,自然无有不应:“好,回家。你还能走路吗?要不要哥哥背你?”


    “不要。”


    钟宝珠裹着外裳,掩藏起一切不自在,从魏骁的床铺上爬下来。


    魏骁也猛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成拳。


    想拦不敢拦,想留不能留。


    可钟宝珠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他只是低着头,垂着眼,乖乖巧巧地跟在兄长身旁。


    魏骁紧紧地盯着钟宝珠,目光跟着钟宝珠的脚步流转。


    像是要用目光把他锁起来一般。


    钟宝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为什么……


    不许走!不许走!


    第97章 闹别扭


    “哥,我们走吧。”


    “好,马车就在外面。”


    钟宝珠跟在钟寻身旁,两只手拽着他的衣袖。


    他迈开步子,跨过门槛,小步小步地往外走。


    从始至终,钟宝珠都没有再看魏骁一眼。


    见此情形,魏骁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声。


    一股莫名的、莫大的恐慌,忽然涌上他的心头,席卷他的全身。


    将他团团包围,教他手脚冰凉。


    他只怕……


    只怕钟宝珠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就不会再想见他了。


    这样想着,魏骁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骨节摩擦,嘎吱作响。


    不……不行……


    不能叫钟宝珠就这样走了!


    他……他得……


    魏骁正慌张着,心里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脚就已经迈了出去。


    他朝着钟宝珠离去的方向,大跨一步,就要追上去。


    可下一刻,钟宝珠瞧见他的动作,更紧张了。


    他快走两步,越发攥紧了钟寻的衣袖。


    他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催促:“哥,快点……快点……”


    钟宝珠低着头,挪着小碎步,逃命似的往外跑。


    魏骁站在原地,一时间却是怔愣住了。


    钟宝珠怕他,钟宝珠嫌弃他。


    钟宝珠竟然这么讨厌他。


    他二人闹别扭,闹得这样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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