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成一排,高举双手,一起做法。


    “魏骁来!魏骁来!”


    “魏骁来了魏骥来!”


    “魏骥来了魏昭来!”


    钟寻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群傻小子,都长大一岁了,还是这么傻。


    不过……


    他们念得如此有节奏,又如此有韵律。


    钟寻一时失神,不由地也跟着他们默念了两遍。


    快来吧!


    又过了一会儿。


    忽然,宫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就是一个陌生的、刻意压低的宫人声音。


    “钟大公子?钟大公子!”


    听见有人喊自己,钟寻赶忙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眼生的蓝衣宫人,在宫门里站定,朝他们招了招手。


    “快看,有人出来了!”


    “是阿骁和阿骥派出来的人吗?”


    “不知道,过去看看。”


    不等钟寻反应过来,几个少年便一马当先,跑上前去。


    钟宝珠也抱着他的手臂,拖着他,朝宫门走去。


    “怎么样?阿骁和阿骥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或者说,那宫人压根就没听他们说话。


    他只是看着钟寻,面带惊恐,气喘吁吁道:“钟大公子,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钟寻上前一步,把几个少年护在身后,“有事慢慢说。”


    宫人喘了口气,正色道:“宫宴之上,太子殿下和圣上闹起来了。”


    就这啊?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都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别说是太子殿下,魏骁也和皇帝吵过架。


    甚至不是吵架,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皇帝最后,不也没把魏骁怎么着吗?


    宫廷之中,说是天家无情,其实七情六欲最盛。


    钟寻定了定心神,又问:“可知所为何事?”


    “是为了……”宫人顿了顿,“给太子殿下娶亲的事情。”


    钟宝珠下意识问:“除夕宫宴上,太子殿下不是已经……”


    钟寻捏了一下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宫人他们不认得,说事情也不一口气说清楚。


    在了解事情全貌之前,不要把他们这边的事情,过多透露给对方。


    钟寻稍稍板起脸,冷了神色:“究竟是什么事情,你说清楚就是了,为何非要问一句、说一句?”


    “钟大公子恕罪。”宫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奴一路跑来,实在是体力不济。”


    他顿了顿,又道:“刘贵妃有一个侄女,是弘文馆刘文修刘学士的女儿。”


    “今夜宫宴之上,圣上旧事重提,欲将此女指给太子殿下为妃。”


    “太子殿下不肯,圣上又饮多了酒,两边僵持,便闹起来了。”


    原来如此。


    难怪前次的除夕宫宴上,皇帝忽然提起太子殿下的婚事。


    原来是为了今日的指婚做铺垫。


    偏偏这女子,还是刘文修的女儿。


    看来后宫之中,刘贵妃已经复宠,并且给皇帝吹了不少枕头风。


    皇帝还是放不下刘贵妃与魏昂,但又怕秋狩猎场里的事情,再次重演。


    所以,他想着把刘家女儿指给魏昭。


    如此一来,亲上加亲。


    魏昭的妃子,是刘文修的女儿。


    他们两边,有所顾忌,就不会再闹起来了。


    这样明显的用意,不仅是钟寻,就连几个少年,也明白了。


    皇帝此人,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真,还是狠毒。


    他竟然以为,叫太子殿下娶了刘家女儿,双方恩怨就会自然化解。


    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铁了心要做的事情,天下谁也阻拦不得。


    太子殿下那边……


    几个少年想到这一层,都不由地担忧起来。


    钟宝珠试探着,轻轻拽了一下钟寻的衣袖:“哥……”


    与此同时,报信的宫人还在不停催促。


    “钟大公子,奴来报信的时候,太子殿下与圣上已经吵起来了。”


    “太子殿下跪在殿中,坚决拒婚。”


    “圣上大发雷霆,险些把桌子都掀了。”


    “在场众人都不敢劝,圣上还说太子殿下顽劣不堪,要惩治一番,只怕是要见血……”


    话还没完,钟寻却问:“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


    “奴叫‘琥珀’。太子殿下不愿叫大公子知晓此事,是七殿下身边的止戈派奴来的。这是入宫的令牌。”


    “宴会在何处?”


    “在含元殿。”


    宫人还以为钟寻这就要进去了。


    他忙不迭侧开身子,朝他们做了个手势。


    “钟大公子、几位小公子,这边请!奴在前面带路!”


    李凌冲动,郭延庆年纪小。


    两个人迈开腿,就要跟上去。


    可就在这时,温书仪一把抓住两个人的胳膊,把他们两个拽了回来。


    钟宝珠也抱着钟寻的胳膊,连连后退。


    宫人见状,面上焦急之色更甚。


    他言辞恳切道:“钟大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又是太子殿下的属臣。”


    “如今太子殿下有难,钟大公子素来足智多谋,怎的袖手旁观?”


    “快走罢!去晚了,只怕太子殿下就要不好了!”


    见钟寻不为所动,宫人又道:“素闻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心意相通,是……”


    “住口!”钟寻怒斥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奴……”


    钟寻定了定心神,正色道:“太子殿下的婚事,太子殿下自个儿能做主。”


    “我虽为伴读,又为属臣,却也没有干涉太子殿下的道理。”


    “你一昧地撺掇我等入宫去闹,究竟是何居心?!”


    “奴只是……”


    钟寻皱着眉,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三圈。


    宫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也不自觉后退两步。


    他退到宫门阴影里,犹如索命的恶鬼一般,朝他们招着手。


    “钟大公子不信便不信罢,奴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自然是七殿下的命。”


    “胡言乱语!”


    钟寻最后瞧了他一眼,把他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护着几个少年,转身便走。


    “我们走。”


    “好。”


    一行人离开宫门处,又退回到了原本站着的地方。


    钟宝珠拽着兄长的衣袖,轻轻唤了一声:“哥……”


    钟寻拍了拍他的手背,叫他安心:“没事。”


    李凌问:“大公子,我们真的不进去看看吗?万一……”


    “不会有事的。”钟寻正色道,“就算真有这么一回事,太子殿下也会料理好的。我们先前商定好了。”


    “嗯。”


    钟宝珠也道:“那个宫人的话里,满是漏洞,你们都没听出来吗?”


    “噢?”钟寻问,“宝珠也看出来了?”


    “对啊。”钟宝珠点点头,“魏骁脸皮薄,又这么爱面子。”


    “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派人出来求助的。”


    “他宁愿自己跳起来,和皇帝对骂,挨几个板子,也不会来找我们。”


    几个少年恍然大悟:“对噢!”


    “再说了,皇帝给太子殿下赐婚,和我们有什么相干?”


    “就算我们进去了,又能怎么劝?”


    “难道我们要说,我们喜欢太子殿下,我们要嫁给太子殿下,不许刘家姑娘嫁吗?”


    “咦——”


    几个少年抱着手臂,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宝珠,你不要乱讲好不好?怪恶心人的。”


    “你嫁给太子殿下,我们才不嫁呢。”


    “我也不嫁,我……”


    钟宝珠眼珠一转,看向钟寻。


    “我哥也不能嫁!”


    “好了好了。”钟寻赶忙喊停,“越说越偏了。”


    钟宝珠抱着小手,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总而言之,那个宫人,一定有问题!”


    “他一个劲地夸大其词,把我们往宫里引。”


    “说不定,前面就有陷阱,他是想陷害我们!”


    钟寻颔首,又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宝珠,这么聪明。”


    “那当然了。”


    钟宝珠扬起下巴,几乎要倒到地上去,被钟寻扶住。


    温书仪问:“那我们现在……”


    钟寻道:“按兵不动,等他们出来。”


    “好。”


    一行人打定主意不进宫。


    传话宫人见状不妙,便趁着夜色溜走了。


    等钟宝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宫墙那边。


    “喂!”


    钟宝珠喊了一声。


    “别跑啊!你跑什么?”


    “真是可惜,不然还能把他抓起来,审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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