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少年长大了,也知道要避嫌了。


    都分床睡了。


    房门一开,钟三爷还没走进去。


    钟宝珠养的那只小狗,就从他脚边缝隙钻了进来。


    小狗原本被元宝看着,如今趁乱跑出来,直直地就冲着钟宝珠过去了。


    “汪!”


    小狗一个起跳。


    它没跳上床,但是两只前爪扒在了榻边。


    钟宝珠的睡相不太好,被褥乱蹬,有一半被子都掉在床外。


    小狗正好趴在上面,奋力摇晃着尾巴。


    “汪汪汪!”


    钟宝珠正迷糊着,胡乱挥舞着双手,想把它赶走。


    钟三爷见状,也走上前,横腿一扫,故意吓唬它。


    “去去去,一边‘汪’去。”


    小狗也是会看脸色的主儿,知道钟三爷不好惹,夹着尾巴就去找魏骁。


    “汪汪汪!”


    正巧这时,钟宝珠高高地扬起手,重重地落下去。


    “啪”的一声——


    钟宝珠的手,落在钟三爷的手上。


    钟宝珠还当自己抓住了小狗的嘴筒子。


    于是紧紧抓住,不肯放手。


    “小白,不要叫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钟三爷沉默着,低下头,正对着他的脸。


    “你看看我是谁?”


    “小白啊……我养的小狗……”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小白你怎么会说话了?”


    钟三爷不敢置信:“嗯?”


    “不对不对!小白你怎么修炼成形了?”


    “嗯?”


    “不对不对不对!小白……”


    钟宝珠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钟三爷瞪得比牛眼还大的眼睛。


    “啊?!”


    “我是谁?”


    “爹!”


    钟宝珠“噌”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飞扑上前,挂在他身上。


    “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以为是小狗!”


    “知道了。”


    钟宝珠睡得迷糊,钟三爷本无意同他计较。


    见他认错认得这样快,便也认了。


    可下一刻,只听钟宝珠倒打一耙,理直气壮问:“爹,你干嘛学狗叫?”


    钟三爷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窜起来了。


    “你可听清楚了,是我叫的吗?”


    “就是!我都听见狗叫了!”


    钟宝珠环顾四周,越发理直气壮。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和魏骁在睡觉,不是爹叫的,是谁叫的?”


    “我……”


    钟三爷懒得跟他辩,扬起手,就轻轻打了他一下。


    钟宝珠马上委屈起来:“爹,你故意学狗叫陷害我,现在还打我。”


    “没空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快起来收拾收拾,准备用饭了。”


    “噢。”


    钟宝珠坐回榻上。


    正巧这时,魏骁被小狗吵得不行,也坐起来了。


    大概是昨晚熬夜熬得太狠了,两个人就算睡了这么久,还是困得不行。


    坐在榻上发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一会儿没看住,就要倒下去睡回笼觉。


    钟三爷让元宝把洗漱用的热水巾子都端进来。


    他亲自把巾子浸在热水里,待浸透了,再捞出来拧干。


    钟三爷一手拿着巾子,一手托起钟宝珠的脸,给他擦一擦。


    他一边擦,还一边抱怨。


    “你瞧瞧这眼屎,啧啧啧——”


    “难怪眼睛睁不开,都被糊住了。”


    “这么脏,咦——”


    他的语气词太多,钟宝珠听着就不高兴。


    他垮起小脸,大声叫嚷起来。


    “爹,你要擦就擦,干嘛擦一下,骂我一句?”


    “好好好,爹不说了。”


    “讨厌。”


    钟宝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钟三爷忙道:“别用手揉,越揉越进去了。爹给你擦。”


    “唔……那你擦干净点。”


    “知道了。”


    父慈子孝……


    不对,应该是“父孝子慈”。


    虽然偶有争执,但钟三爷惯着钟宝珠,也不跟他计较。


    魏骁坐在小榻上,看着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不由地出了神。


    过了一会儿,钟三爷终于把钟宝珠的脸擦干净了。


    他重新洗了巾子,糊在钟宝珠脸上,从上往下,用力一刷。


    “爹!”钟宝珠又喊起来,“你轻一点!我这是脸,不是桌子!”


    “行了。”


    钟三爷如释重负,把巾子往铜盆里一丢。


    钟宝珠揉着自己的小脸蛋:“我不要你给我洗了!都给我洗红了!”


    钟三爷反问道:“没有铜镜,你还能看见自己的脸啊?”


    “我……”


    钟宝珠一噎,伸手就要把他推开。


    “爹,你去你去,给魏骁洗脸去。”


    “我?”


    “对啊,魏骁的脸也脏,你去给他洗去。”


    钟三爷被他推着,只得来到魏骁身旁。


    而魏骁,早在钟宝珠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回过神来了。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钟三爷。


    钟三爷试探着,问:“七殿下,承蒙不弃……”


    魏骁被吓了一跳,赶紧捞起巾子,按在脸上:“我自己洗罢。”


    “也好。”钟三爷颔首,“我出去看看午饭好了没。”


    “叨扰了。”


    魏骁是很羡慕钟宝珠和他爹的相处,但是……


    要钟宝珠他爹,来给他洗脸,那也太古怪了吧?


    他知道,钟宝珠是一片好意,不愿见他落单。


    这份心意他领了,洗脸就不用了。


    魏骁这样想着,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可就在这时,钟宝珠忽然举起手,大声阻拦。


    “爹!你别走啊!”


    “你还没给魏骁洗脸呢!”


    魏骁看着钟宝珠,目光越发温柔,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的。


    看,钟宝珠对他这样好。


    钟宝珠总能察觉到他的小心思,钟宝珠……


    “我吃过的苦,必须让魏骁也吃一遍!”


    钟宝珠爬起来,站在床上,握紧拳头,一脸坚定。


    他的脸蛋,还是红通通的。


    是被钟三爷搓出来的。


    “爹!你回来!”


    钟三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骁看着钟宝珠,闭了闭眼睛。


    收回,他收回方才的话。


    钟宝珠分明是——


    一片歹意!


    两个少年洗漱完毕,便去正堂用午饭。


    他们两个赖了床,两位兄长却是按时起来了。


    一大早,钟寻就带着魏昭,去拜见了老太爷。


    家里几位长辈,都知道太子殿下与七殿下昨夜来府里的事情。


    所以如今看见魏骁,也不是很意外。


    众人给他安排了座位,就在钟宝珠的位置旁边。


    两个人走上前,作揖行礼,向几位长辈道了声“新年好”,就坐下了。


    困劲儿还没过,他们就掰了一块胡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吃到一半,还没吃完,几个好友便结伴过来了。


    李凌打头阵,跑在最前面。


    魏骥和郭延庆紧随其后。


    温书仪跟在最后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宝珠!阿骁!”


    “你们两个起来了没有?”


    “怎么睡了这么久?”


    大庆有规矩,正月初一下午不拜年。


    所以他们几个,是踩着正午的点过来的。


    其实他们早晨就来过一趟了。


    只是那个时候,钟宝珠和魏骁还在睡觉。


    他们怕被打,没敢把两个人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只是见过几位长辈,便出去了。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再不见面,今日一整日都见不了了。


    所以他们匆匆忙忙地就过来了。


    见钟宝珠和魏骁还在用午饭,几个人便围上前。


    夹菜的夹菜,盛汤的盛汤。


    “快吃快吃!”


    “吃完了我们去玩儿!”


    钟宝珠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他故意道:“不是很想去玩儿。”


    “你可以不玩,但你必须和我们在一块儿!”


    “阿骁你也是!”


    “我们六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快快快。”


    几个好友难得这么殷勤,伺候他们。


    钟宝珠与魏骁自然是胃口大开,又吃了一块胡饼,喝了一大碗的羊肉汤。


    吃完午饭,正巧雪停,一行人便准备出门去玩儿。


    临出发前,再换身衣裳,拿上一点儿弹药。


    也就是炮仗。


    他们出门去,肯定不是去赏雪看景,作诗作文的。


    他们是去作天作地的!


    既然要去放炮仗,肯定是不能穿新衣裳的,怕炸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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