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看见自家弟弟手里,拎着两摞书。


    魏昭站在正门外,不由地皱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阿骁,这是怎么了?”


    待魏骁近前,魏昭便关切地开了口。


    “你被弘文馆除名了?”


    “还是被苏学士赶出来了?”


    “秋狩之后,还能回去上课吗?”


    魏骁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兄长。


    你觉得呢?你想什么呢?


    钟宝珠憋着坏,也故意板着小脸不说话。


    你猜。


    魏昭大为震惊,后退两步:“你真被除名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是钟宝珠的书。”


    “那……”


    此话一出,魏昭非但没有使坏,反倒更震惊了。


    “宝珠,你被除名了?”


    “坏了,阿寻,你弟弟上不了学了。”


    钟寻颇为无奈,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一边去。我们家宝珠好得很,才不会被除名。”


    不过,他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索性开口询问:“宝珠……”


    钟宝珠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指着书册,大声宣布。


    “哥,这些是我要带去猎场看的书!”


    “啊?!”


    一时间,两位兄长更震惊了。


    “宝珠?你?去猎场?念书?”


    “嗯。”钟宝珠双手叉腰,用力点头,“我要在半个月内,赶超所有人。除了温书仪。”


    下一刻,魏昭仰起头,大笑起来。


    “哎哟,傻宝珠……”


    话还没完,钟寻就给了他一下,叫他住口。


    他转过头,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弟弟。


    “不管怎么样,宝珠有这份向学之心,就是最好的。”


    “那当然了!”


    被哥哥一夸,钟宝珠的小狗脑袋仰得更高了。


    身后似有似无的小狗尾巴,也摇得更欢了。


    钟寻笑着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把你的书册装进行囊里罢。”


    钟宝珠举起小手,自信满满地大喊一声:“好!”


    “走罢。”


    钟宝珠和魏骁一块儿,把书册放到钟府的马车上。


    一行人也不多加逗留,随意寒暄两句,又道过别,便各自离去。


    *


    马车一路平稳,载着兄弟二人,回到钟府。


    钟宝珠爱显摆,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他刚下马车,就兴冲冲地往里跑,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爹娘爷爷。


    此时此刻,家里几位长辈,都聚在正堂里。


    堂中堆着几口木箱子,还散落着许多东西。


    大概是正给钟宝珠和钟寻收拾行李。


    而几位长辈,正凑在一块儿,对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一样一样,清点物件。


    “水囊两个。”


    “金疮药两瓶。”


    “驱虫药粉两瓶。”


    钟宝珠管不上这许多,抬脚跨过行李,就跑上前去,挤到几位长辈中间。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爹爹、娘亲——”


    钟宝珠一鼓作气,一口气喊完他们。


    最后,他大声道:“我回来啦!”


    “宝珠回来了?你哥呢?”


    “在后面呢,马上就到。”


    钟宝珠指了指身后,又道:“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情?”几位长辈对视一眼,“你说。”


    家里人待他,向来是宠爱有加。


    听见他说,去了猎场也要念书,自是出乎意料,喜出望外。


    老太爷摸着他的脑袋,说他勤奋好学,颇有孔夫子韦编三绝之风。


    荣夫人把他搂进怀里,捏捏他的小脸蛋,说他是神仙童子,文曲星下凡。


    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很是欣慰,连声道:“我们家宝珠,还真是长大了。”


    只有钟三爷抱着手,冷眼旁观。


    得了吧。


    这些年来,不管钟宝珠干点什么好事,他们就说他长大了。


    看点书长大了,吃点饭长大了,写点功课也长大了。


    他日日都在长大,就没有不长大的时候。


    长到现在,还是这么小小一只。


    钟三爷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这时,钟寻也过来了。


    钟寻俯身行礼:“爷爷……”


    刚喊了一声,老太爷忙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钟三爷也忙道:“寻哥儿,家里正给你与宝珠打点行装,就等着你们两个回来了。”


    “你快过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趁着天色还早,也好派人去置办。”


    钟寻颔首,快步上前:“是。”


    几位长辈,都是久经风浪的人。


    早些年,也跟随圣上,参加过十来回秋狩。


    特别是老太爷,他可是三朝元老,跟着三个皇帝秋狩过。


    他们思虑的事情、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最周全的。


    小到驱虫的香囊药粉,大到弓箭马鞍,都是最好的。


    只有一点——


    钟三爷道:“这回的秋狩名单上,怎的没有我与大哥?”


    “倘若我与大哥能跟着去,也能顺道看护你们。”


    “特别是宝珠。”


    钟三爷一边说,一边捏住钟宝珠的鼻子,轻轻扭了两下。


    惹得钟宝珠一阵不满。


    他一个小狗摇头,就甩开钟三爷的手。


    钟宝珠躲进荣夫人怀里,揉着鼻子。


    “爹,你讲话就讲话,扭我的鼻子干嘛?我是宝珠,又不是木偶!”


    “爹还不是担心你?”钟三爷道,“给爹看看,扭坏了没有?”


    “不给你看!”钟宝珠扭过头去,“你分明就是担心我哥。”


    钟三爷顿了顿,轻声道:“也担心你。”


    钟大爷也道:“是啊。前些年秋狩,我与三弟也是随行的。”


    “圣上今年,怎的不叫我等同去?”


    “寻哥儿,这回的秋狩名单,是谁拟的?”


    忽然被问到,钟寻也怔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回大伯父,是太子殿下拟的。”


    “太子殿下?”钟大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就更没道理。”


    钟府阖府,都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


    老太爷是太子之师,寻哥儿是太子伴读。


    钟大爷也曾教导过太子,如今在朝中也颇有往来。


    今年秋狩,太子殿下怎会不叫他们随行?


    钟寻见钟大爷眉头紧锁,便知他是多想了,赶忙开口解释。


    “大伯父、爹,你们切莫多想。”


    “太子殿下是体恤两位长辈,年岁渐长,不宜舟车劳顿。”


    “前不久,大伯父还受了一场风寒,须得静养。”


    “况且朝堂之中,诸事繁杂,还离不开两位长辈。”


    “所以太子殿下,才特意没有把你们的名字列上去。”


    这样说来,似乎也有道理。


    钟大爷颔首道:“太子殿下有心了。”


    钟三爷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正色道:“我与大哥正当壮年,怎么就‘年岁渐长’了?”


    “寻哥儿,你跟太子殿下说一声,下回秋狩,还是把我的名字列上去。”


    “你与宝珠年岁尚小,又没怎么经历过秋狩,有长辈看护着才好。”


    钟寻自然答应:“是。”


    家里人忙着给他们收拾行李。


    钟宝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忙着跑来跑去。


    一会儿和老太爷黏在一起,一会儿又和钟寻撞在一块儿。


    一会儿被钟三爷踩到脚,差点儿把他绊一大跤。


    “哎哟!钟宝珠!”


    “爹,我不是有意的!”


    钟宝珠见状不妙,连忙逃走。


    他一路跑出正堂,躲在柱子后面。


    钟宝珠两只手抱着柱子,从一边探出脑袋。


    才探出去半边,就对上了钟三爷瞪大的眼睛。


    钟三爷正要说些什么,老太爷便道:“好了,阿三,宝珠明日就走了,你还吓唬他。”


    钟三爷喊了一声:“爹。”


    “小狗不就这样?喜欢跟在办事的人后头,蹦跶来蹦跶去,好似自己也出力了。”


    “要不是亲近的人,他还懒得跟着帮忙呢。”


    老太爷不愧是老太爷。


    短短两句话,就把钟三爷给劝好了。


    偏偏钟宝珠从柱子另一边探出脑袋,认真道:“爷爷,我不是小狗。”


    “好好好,你不是小狗。”


    老太爷顿了顿,马上又补了一句。


    “那谁是小狗?”


    “我……”钟宝珠眼珠一转,“三……”


    话还没出口,钟三爷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你再喊那三个字试试?”


    钟宝珠见他恼了,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


    他不敢再喊“三伯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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