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很累,但是神志很清明。”


    魏昭皱起眉头,不解地问:“这是个什么说法?”


    “就是……”


    魏骁自个儿也解释不清楚。


    就是他的脑子很清醒,手脚也蠢蠢欲动。


    胸膛里的心脏,还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跳了一整个晚上。


    正巧这时,魏昭走到他身前,抬起手臂,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便顺势练起武来。


    一个出招,一个拆招,练得有来有回。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魏骁住在太子府的时候,魏昭不曾离开都城办事的时候。


    每日清晨,他们都是这样练的。


    魏骁说不清楚,干脆转了话头。


    “兄长,你今日怎么起迟了?”


    “我……”


    魏昭顿了顿,也是说不明白。


    阿骁这个傻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习武。


    他还不知道,心爱之人睡在身侧的好处呢。


    钟寻睡在他身旁,他看了半天,能强撑着起身下床,就已经是有定力了。


    或早或迟,都是应当的。


    这种话,魏昭自然不能跟魏骁说。


    他只能抿起唇角,但笑不语。


    魏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忍住翘起嘴角,暗自发笑。


    兄长也不知道……


    钟宝珠讨厌他呢!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面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静静过招。


    两个人沉默着,手上招式越发严谨标准。


    一下一下,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再练了一会儿拳。


    不多时,侍从伙计便起来了。


    众人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沏茶的沏茶。


    预备着要请几位公子起床了。


    魏骁与魏昭先起来,自然是先洗漱了。


    紧跟着,魏骁去喊钟宝珠起床,魏昭也去喊钟寻起床。


    两个人昂首挺胸,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们都觉得——


    我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不光是过招,在感情之事上,也是我赢了!我遥遥领先!


    魏骁回到船舱里的时候,几个好友也已经起来了。


    和往常一样,温书仪照顾两个小的,李凌自个儿照顾自己。


    钟宝珠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还在犯困出神。


    魏骁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宝珠。”


    “嗯?”钟宝珠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你喊我什么?”


    魏骁歪了歪脑袋,歪一下脑袋,就喊他一声:“宝、珠。”


    钟宝珠皱起小脸:“昨晚睡觉,你是不是没把被子盖好?”


    魏骁翘起嘴角,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没有啊。”


    “那你是不是昨晚起夜没看路,掉进水里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发烧了,还说没有?”


    听见这话,魏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但还是竭力维持着温和。


    “我没有发烧。”


    “那你干嘛这样喊我?咦——”


    钟宝珠抱着自己,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你应该连名带姓的,喊我‘钟宝珠’,而不是‘宝珠’。”


    “也不应该用这种语气,”你应该凶一点儿。


    魏骁沉默着,定定地看着他。


    哪有这样的人?


    对他好点,他反倒不习惯了。


    魏骁转过头,拎起搭在榻前的,钟宝珠的外裳。


    他扬起手,那外裳便从钟宝珠头顶落下去,盖在他的身上。


    “快起床!”


    “对对对!”


    钟宝珠惊喜地喊了一声,胡乱拨开衣裳,从里面钻出来,探出一张面带喜色的小脸。


    “就是这样!”


    魏骁只觉得一阵无奈:“傻蛋,快起来!”


    “嗯!”钟宝珠更激动了,用力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魏骁冷着脸喊他,他反倒高兴起来。


    钟宝珠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找到衣裳的两只衣袖,就要套进去。


    刚套了一半,魏骁便淡淡道:“穿反了。”


    “是吗?”


    钟宝珠低头一看,想把衣裳调转过来。


    他大概是还没睡醒,转了半天,还没找到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魏骁看不过眼,干脆直接上手。


    他一把拿起钟宝珠手里的衣裳,抖落开来,放在他身后。


    钟宝珠只管拽着中衣衣袖,把胳膊伸进去就是了。


    他笑嘻嘻道:“谢谢你噢,魏骁。”


    魏骁又学他说话:“不用谢噢,傻蛋。”


    “嗯——”


    钟宝珠闭上眼睛,像老人一样,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对味儿了。”


    魏骁一边冷着脸,和他斗嘴,一边不情不愿地照顾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钟宝珠就喜欢这样的魏骁。


    明明看不惯他,却又不得不照顾他的样子。


    魏骁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帮他把衣带系上:“别装模作样的。”


    钟宝珠一扭头,看见被自己别在榻前的那支荷花。


    荷花是魏骁送他的,放了一晚上,已经有点儿蔫了。


    花瓣微微垂落,边缘打着卷儿。


    钟宝珠目光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


    “对了!”


    魏骁问:“又怎么了?”


    “我想摘点荷花,带回去插瓶!”


    “那就等会儿去摘。”


    “我还想摘点莲蓬,带回去吃!”


    “等会儿一起摘。”


    “可是我还没洗漱,还没吃早饭,还没……”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魏骁。


    “万一赶不及去弘文馆,那怎么办?”


    魏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定决心,不能随随便便就帮他。


    “咱们俩一起摘,一起去弘文馆。”


    “好吧。”


    钟宝珠忙不迭爬下床,魏骁趁机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快。”


    “我已经在‘快’了!”


    钟宝珠爬下床铺,用茶水漱口净牙。


    又来到铜盆边,撩起水花,扑在面上。


    最后用巾子擦干,就算是洗漱完毕了。


    “李凌、温书仪,我们先出去了!”


    两个人跟其余好友打了声招呼,便跑了出去。


    正巧这时,八宝楼的伙计把早饭送来。


    钟宝珠随手拿了两个羊肉饼,便和魏骁一块儿,走了出去。


    湖上满是荷花,他们的船又停在岸边。


    只要趴在船壁上,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就能够到。


    要是够不到,船头还放着长竹竿,可以把荷花莲蓬勾过来。


    这样有点儿难的事情,自然有魏骁来做。


    钟宝珠笨手笨脚的,魏骁怕他把竹竿丢到水里。


    魏骁贴在船壁上,伸手去勾荷花。


    钟宝珠趴在魏骁身旁,把手里的羊肉饼给他吃。


    他还沾沾自喜:“一边摘莲蓬,一边吃早饭,这样就节省时辰了。”


    “嗯。”


    魏骁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羊肉饼,嚼了两下。


    与此同时,他够到一支莲蓬,折下来,丢在船板上。


    “干得好!”


    这个时候,钟宝珠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魏骁,再来一个!”


    “嗯。”


    钟宝珠低下头,也啃了一口羊肉饼。


    “左手的饼是你的,右手的是我的。要记住。”


    “嗯。”


    “等吃完饼,我再去端两碗甜汤,过来给我们喝。”


    “好。”


    两个少年配合默契,一个摘花,一个喂饭。


    不一会儿,船板上就堆满了魏骁折下来的荷花与莲蓬。


    钟宝珠一边喝彩,一边吃饼。


    吃着吃着,就开始乱吃。


    “左边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


    “不记得了。”


    “那……”


    “随便吃。”


    魏骁凑上前,又就着他的手,把最后一口饼叼走。


    钟宝珠低着头,只见一块饼已经吃完了,另一块饼,只啃了两口。


    他们两个,分明是吃了同一块饼。


    钟宝珠一口,魏骁接一口,这样吃的。


    所以他们……


    魏骁嚼着饼,暗中觑着钟宝珠的神色,不由地红了耳根。


    他们的嘴唇,也算是贴在一块儿过了。


    魏骁转过头,试图把通红的耳根藏起来。


    钟宝珠也别过脸,默默地继续啃他的饼。


    直到钟寻和魏昭用过早饭,从船舱里出来。


    “哎哟!你们两个!辣手摧花!”


    “这是要把整个湖面都薅秃啊?”


    两个人齐声反驳。


    “没……没有!”


    “我们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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