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快去!”


    此时此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原本同在湖上宴饮的宾客,早已散去。


    几艘游船画舫,也已经吹了蜡烛,靠在岸边。


    只有这一艘,还灯火通明。


    几个少年在船舱里说笑打闹,陆陆续续地加着菜。


    约摸着,今晚是要在船上过夜了。


    船上伙计见他们去传菜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要回去。


    可就在这时,船尾处,传来一个男人故作严肃的声音。


    “你等不必担忧。”


    伙计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听出是谁的声音,也没来得及上前查看。


    另一道温柔和气的男子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


    “阿昭,你吓唬人家做什么?”


    阿昭?那就是……


    伙计一激灵,赶忙就要上前行礼:“太子殿下……”


    他走上前,只见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并肩站在船尾。


    两个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魏昭解释道:“我宽慰他们呢。”


    他回过头,对伙计道:“你们不必担忧。”


    “里头那几个小孩,才长多大?”


    “就算他们闹起来,一块儿蹦跶,也不会把船给弄翻的。”


    原是方才,几个伙计背后说的那两句话,被他们给听见了。


    所以魏昭这样说。


    伙计只得应了一声:“是……”


    “你们也不必着急,今日就在船上过夜。待明日回了城,都重重有赏。”


    “太子殿下言重了,安乐王已经给过赏钱,叫我们伺候好几位公子了。”


    “皇叔的赏钱归皇叔的,孤的归孤的。”


    “是。”伙计想了想,又道,“几位小公子又叫添了新菜,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是否要进去再用一些?”


    “不必了,我与阿寻都吃饱了。”


    魏昭转回头,不知道从哪里,提起一根鱼线。


    “那几个小的,跟天狗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吃,月亮都能被他们吞进肚子里。”


    “他们的菜缓一缓,先给我们弄点鱼饵过来。”


    伙计抬头,只见钟寻拿着鱼竿,魏昭捏着鱼钩。


    两个人这是要钓鱼了。


    伙计忙道:“这鱼竿是王爷留在这儿的,船上就有鱼饵,我这就去取。”


    “行,有劳你了。”


    “不敢不敢。”


    不多时,伙计便将一盘鱼饵送了过来。


    另有兜鱼的渔网、装鱼的鱼篓,还有两张席子。


    放下东西,伙计便退下了。


    船尾只剩下钟寻与魏昭两个人。


    两人相对而立,一人把着鱼竿,一人捏着鱼钩,把鱼饵挂到上面去。


    魏昭一边摆弄鱼钩鱼饵,一边道:“皇叔倒是清闲,在这湖上,又赏景,又钓鱼的。”


    钟寻轻笑附和:“是啊,王爷一向如此。”


    “嘶,阿寻,这鱼饵不好,我换一块。”


    “好。”


    “嘶,这鱼钩也钝了,我再换一个。”


    “也好。”


    “船尾的蜡烛也不够亮,看不清楚。”


    “我来看看。”


    钟寻把鱼竿倚在船壁上,伸手要去帮他。


    结果下一刻,魏昭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


    钟寻被他吓了一跳:“诶……”


    魏昭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把人往自己这里带。


    “阿寻,瞧你的手这样凉。”


    钟寻忙道:“在外面呢!等会儿宝珠他们出来了!”


    “他们几个还没吃饱呢,不会这么快出来的。”


    “那也不成!万一方才那个小伙计回来了,可怎么得了?”


    “他忙着给宝珠阿骁上菜呢,也不会再过来了。”


    魏昭笑着,又上前两步,和钟寻靠得更近,把他的双手揣进自己怀里。


    钟寻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魏昭又道:“这几日阿骁过生辰,可是忙坏我了。”


    “他们几个又爱闹腾,真是没一日安生的。”


    “咱们两个,也好久没有单独在一块儿讲话了罢?”


    钟寻却道:“前日夜里,昨日一早,我们进宫之前,不是一直都待在一块儿?”


    “是吗?”魏昭想了想,“仔细算算,也有一日多未见了。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得了吧。”钟寻失笑,“快把鱼饵挂上,我们俩钓着鱼,说说话。”


    “是。”


    魏昭最后搓了搓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放开,再次拿起鱼钩。


    这一回,倒是一下子就穿上了。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百步穿杨,怎么可能挂不上小小鱼饵?


    方才分明就是故意的,为了引钟寻上钩。


    钟寻拽起鱼线,扬手一抛。


    鱼钩便飞出游船,落进水里。


    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溅起一阵涟漪,最后慢慢往下沉。


    两个青年男子,依旧并肩而立。


    两个人,四只手,一同执着鱼竿。


    钟寻望着湖面,又开了口:“阿昭,我觉着——”


    “嗯?”魏昭翘起嘴角,应了一声。


    “我们这阵子,得再留神一些。”


    “留神谁?留神什么?”


    “留神你,留神我。”钟寻正色道,“像方才那样拉拉扯扯的举动,是万万不能再做了。”


    “为何?”魏昭有些急了。


    “宝珠……”


    “宝珠在里边吃饭,还没出来呢。”


    和钟寻在一块儿,他总提宝珠。


    宝珠长,宝珠短,宝珠饿了,宝珠渴了。


    魏昭一半吃味,一半也是装的。


    “宝珠就是个小傻蛋……”


    魏昭抬眼,对上钟寻严肃的目光,连忙改了口。


    “他是个大智若愚的小机灵鬼,但也没看出什么来。”


    “年初你就说,宝珠看出来了,可如今到了年中,他还是什么都不懂。”


    钟寻正色道:“可他与七殿下,毕竟受了我们的影响。”


    魏昭不懂:“他俩受了什么影响?”


    “他们两个……”钟寻顿了顿,低声道,“日日搂搂抱抱,未必不是受了我们的……”


    “冤枉!”


    一听这话,魏昭马上大喊起来。


    “冤枉啊!御史大人!”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在他们俩面前,对御史大人做出任何轻薄之举!”


    “那都是他们俩自个儿学的,和我可没有关系!”


    “那可未必。”钟寻道,“万一他们就是见我们关系这样密切,有样学样……”


    魏昭忙道:“寻哥儿,你清醒一点!”


    “我们两个,哪里亲密了?”


    “我们两个在一块儿,要么是你看书,要么是我习武。”


    “顶破了天,就是跟刚才似的,拉拉小手,亲亲小嘴。”


    钟寻红了脸,忙道:“魏昭,那回是你乘人之危……”


    魏昭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只有那一回。”


    他继续道:“阿骁和宝珠,动不动就牵手搂抱,同床共枕。”


    “有好几回,宝珠还坐到了阿骁腿上。”


    “还有好几回,阿骁把宝珠抱起来。”


    “你自个儿说,你摸着良心说——”


    “你有坐到过我的腿上吗?我有把你抱起来过吗?”


    钟寻的脸更红了:“魏昭……”


    “你没有,我也没有。”


    魏昭得出结论。


    “不是他们有样学样,是我们应该有样学样,跟他们学一学,怎么腻歪些。”


    钟寻定下心神,正色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着,他们两个这阵子,似乎过于亲密了。”


    “有吗?”魏昭皱起眉头,“小狗不就是这样?”


    钟寻垂下眼,忧心忡忡道:“宝珠与七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不通人事。若是因你我之故,也成了……”


    他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带过:“叫你我如何自处?叫我们怎么面对爹娘长辈?”


    魏昭倒是豁达,宽慰他道:“阿寻,放宽心。”


    “你方才也说了,他们两个还小,未通人事。”


    “不过是跟小狗打架似的,你打打我,我咬咬你,咬得满嘴是毛罢了,你还指望他们亲嘴儿啊?”


    “我们都没怎么干过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去干?”


    “况且,你与我,在他们面前,确实是恪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


    “他们看不出来,也学不到我们身上。”


    说的也有道理。


    钟寻垂眼,稍稍放下心来。


    最后,魏昭拍着胸膛道:“我是阿骁的大哥,我了解他。”


    “他岂止是不通人事,简直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方才还欺负宝珠来着。”


    “阿骁满心满眼都是习武,要当天下第一。”


    “他要是敢轻薄宝珠,对宝珠做出那些事情,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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