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去上学,去看师傅们铸金吗?”


    “不行!”


    “那您刚刚还说……”


    “融金要烧炉子,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你又笨手笨脚的,万一跌上去,皮都给你烫熟了,滋啦滋啦的。”


    “咦——”


    钟宝珠被他说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


    “走罢,马车都到了,你娘也在下边等了,回家吃晚饭去。”


    “好。”


    钟宝珠应了一声,乖乖跟上钟三爷。


    一家三口,这回出门,不仅查了账,还买了点布料首饰。


    钟三爷还给钟寻带了两册孤本,等他回来,就能给他了。


    这日之后,钟宝珠也跟着忙碌起来。


    某日傍晚,他下了学,从弘文馆里出来。


    坐上马车,也不回家,而是叫车夫把车赶到了首饰铺子。


    他缠着掌柜的,要他带自己去做金器的工坊看看。


    掌柜的拗不过他,只好带他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钟宝珠认得了路。


    每日散学,都要过去看看。


    看看他的定做神兽,做得怎么样了。


    他也不白看,时不时还拿出点零用钱,叫元宝买来酪浆甜汤,请师傅们吃。


    一来一回,师傅们都认得他,也喜欢他。


    对他的“神兽”,格外上心。


    力求尽善尽美。


    *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淌过去。


    五月初四,端阳节的前一日。


    钟寻和魏昭,还有骠骑大将军,从西山大营赶回来了。


    这日傍晚,几个少年从弘文馆里出来。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马车旁。


    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喜不自胜。


    钟宝珠飞跑上前,来到钟寻面前。


    却发现兄长变黑了,也变瘦了!


    他当即就不高兴了,双手叉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魏昭看。


    你们两个不是一对吗?


    你是怎么照顾我哥的?


    啊?!


    魏昭不明就里,只是拿出从西山带回来的土特产,试图挡住他的眼睛,隔绝他的视线。


    西山不过是练兵之地,不算富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一些吃的玩的。


    钟宝珠和魏骁本来还兴冲冲的。


    后来听说,魏昭准备了好几份一模一样的东西,几个皇子都有,魏昂也有。


    两个人马上就不高兴了,小脸拉得老长,都不理他。


    魏昭一手搂着一个,哄了半天。


    一会儿说,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一会儿又说,父皇盯着,不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最后请他们吃了顿烤全羊,两个人才好一些,肯理他了。


    这一晚,几个少年都没有回家,又去太子府撒野。


    第二日,便是端阳节。


    弘文馆放了假,朝中官员也休沐。


    钟宝珠、魏骁和几个好友,手腕上系着五彩绳,跑去城外安乐王的马球场撒野。


    安乐王自然也是好肉好菜地伺候着,陪着他们玩儿。


    从早到晚,马匹都换了两批,他们还说不累。


    一行人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肆意驰骋。


    又是痛痛快快的一日。


    *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盛夏。


    日头越来越盛,天气越来越热。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燥的。


    不过嘛,几个少年就是爱玩爱闹。


    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照样玩,照样闹,反倒还玩得更凶了。


    六月里,还有一个大日子。


    那就是——


    这日一早。


    钟宝珠提着书袋,早早地就来了弘文馆。


    他走在廊上,还没走进思齐殿,就举起手,大喊起来。


    “魏骁?魏骁!”


    思齐殿里,魏骁坐在位置上,也是一个劲地回应他。


    “干嘛?干嘛!”


    钟宝珠每喊一声,魏骁都会答应。


    直到钟宝珠高举双手,跑到他面前。


    他最后重重地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也最后重重地应了一声:“干嘛!”


    “祝你——”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拢起双手,放在嘴巴旁边,做成喇叭形状。


    “生辰快乐!”


    不错!这一日,是魏骁的生辰!


    钟宝珠要昭告天下!


    魏骁翘起嘴角:“多谢。”


    “不、客、气。”


    钟宝珠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应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又转过头,看向几个好友。


    “生辰礼是现在送吗?你们送了吗?”


    几个好友就簇拥在魏骁身旁,呈众星拱月之势。


    “我们还没送呢。”


    “阿骁说,中午要带我们去宫里赴宴,他的生辰宴。”


    “到那时再送也不迟。”


    “那我也先不送。”


    钟宝珠点点头,捂着自己的书袋,又把东西挪到身后。


    他想了想,最后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皱眉,却是不解:“怎么?你还要管我要礼物?”


    “不是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既然是你请我们赴宴,那请帖呢?”


    “不是我,是我母后。她给我办的生辰宴,要我请你们过去。”


    “皇后娘娘?”


    “嗯。”


    魏骁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有本事,就去找我母后要请帖。”


    “那我可不敢。”


    听见这话,一向稳重的温书仪,略一思忖,连忙开口询问。


    “七殿下,我们是去皇子所赴宴,还是……”


    “母后在兴庆宫设宴。”


    温书仪迟疑道:“兴庆宫算是内宫,我等外男……”


    不等魏骁开口,钟宝珠和几个好友,就急急忙忙地反驳回去。


    “哎呀,温书仪,你怕什么?”


    “我们才多大啊?哪里就是外男了?哪有人把自己往老了说的?”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钟宝珠振振有词。


    “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有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娘娘,有何不可?”


    他们小的时候,在弘文馆里念书,经常趁着午间小憩的空隙,往皇后娘娘的宫里跑。


    皇后娘娘待他们也很好,时常叫人拿点心给他们吃,又安排他们在偏殿小睡。


    从弘文馆到兴庆宫,路程有点儿远,怕他们几个小孩子跑不动。


    皇后娘娘还会派出自己的凤鸾车驾,送他们回去。


    要是他们长久不去,还要派人来催。


    皇后娘娘,有两个“娘”,加在一块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娘亲了。


    温书仪这样想着,便也点了点头。


    “也好,是该去向娘娘请安了。”


    钟宝珠挑了挑眉,回到位置上。


    就在这时,魏骁抱着手,转过头,看向他。


    “钟宝珠。”


    “干嘛?”


    “我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的生辰啊。”


    钟宝珠转过身,故意朝他拱了拱手,拿腔作调道。


    “回七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


    “我是问你,今日是几月几时?”


    “六月十二啊。”钟宝珠一脸无奈。


    “本殿下今日几岁?”


    “七殿下十四岁了。十四年前的今日,七殿下一声啼哭,降生于世。”


    “那你呢?”


    “我……”


    钟宝珠一噎,明白过来。


    “我不想说!”


    由不得他想不想说。


    魏骁站起身来,搂住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


    “你才十三岁。钟宝珠,你比我小一岁了。”


    “这……”钟宝珠大声说,“这只是暂时的!我马上也十四岁……”


    “你还要等六个月。你的生辰在腊月,腊月初六。”


    魏骁紧紧地搂住他,不让他逃走。


    “钟宝珠,我最喜欢过生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宝珠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因为过了生辰,你就比我大一岁了。”


    “不错。在六月到腊月,这半年里,我都比你大一岁。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日子。”


    魏骁满意颔首,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钟宝珠的下巴。


    “傻蛋,喊声‘哥哥’来听听。”


    “哥——”


    钟宝珠张大嘴巴,追着他的手指咬。


    “哥你个头!滚蛋!”


    “哈哈哈!”


    魏骁大笑着,松开手。


    钟宝珠一低头,往前一冲,就撞在他的胸膛上。


    两个人刚才还亲亲热热的,马上又打成一团。


    不多时,小杜夫子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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