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昂连忙站直起来,摸摸后脑,又摸摸后背。


    还当他们是往自己身上丢了什么东西。


    可是没有。


    魏昂环顾四周,不知道他们是在笑什么,憋着什么坏。


    他转头,看向徐将军:“将军,他们……”


    徐将军象征性地呵斥两声,几个少年自然不听他们的。


    一片笑声里,魏昂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来不及思考,连给徐将军行礼都忘了,抬脚要走。


    “将军,告辞了。”


    “好,十殿下慢走。”


    魏昂向来如此,从不上完武课,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迈开步子,忙不迭跨过门槛,走出武英殿。


    见他走了,几个少年马上站直起来。


    “徐将军,这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好好好,走走走,我亲自送你们过去。”


    “多谢徐将军!”


    *


    几个少年终于得到允准。


    连书袋都来不及收拾,急急忙忙就要去看热闹。


    他们扎马步才扎了一刻钟不到。


    此时正是午后,时辰还早。


    刘府距离弘文馆,又有段路程。


    魏骁原本想着,叫宫人套两辆马车,送他们过去。


    可是又怕宫人走漏了消息,把事情告诉魏昂或是皇帝。


    正犹豫着,一行人来到弘文馆正门前,就看见门外,正好停着两辆马车。


    竟像是特意来接他们的。


    下一刻,钟宝珠看见立在马车旁的人,登时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哥!”


    不错,正是钟寻。


    钟宝珠跑到哥哥面前,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钟寻笑着道:“特意来接你们散学啊。”


    钟宝珠抬头看天:“可是现在还这么早!”


    正好此时雨停,阴云遮掩日头,透出点点微光。


    但还是能看出来,日头挂在他们的头顶。


    “还没到散学的时辰呢!”


    钟寻笑着道:“哥算到了,你们今日会在这个时辰出来,所以特意在这儿等着。”


    “是吗?”


    “别问了,先上车,带你们去看一出好戏。”


    “是!”


    钟宝珠举起双手,欢呼一声。


    “快!上车……”


    他转过头,刚准备招呼几个好友上车。


    结果却发现——


    两辆马车,车帘掀开。


    他的五个好友,自觉分成两组,各自上了马车。


    早就已经坐好了,并且跃跃欲试。


    钟宝珠瞪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对啊,不然都跟你似的?磨磨唧唧的?”


    “快点快点,我们要走了!”


    “我们先走,你跟在后面跑!”


    魏骁坐在马车最外面,朝他伸出手:“钟宝珠,上车。”


    “好。”


    钟宝珠握住他的手,爬上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弘文馆。


    马车颠簸摇晃。


    钟宝珠又问:“哥,宫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嗯。”钟寻颔首,“太子殿下派人来说了。”


    “那太子殿下和大将军去刘府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是。”钟寻再次颔首,叹了口气,“我本不太赞同此事,无奈殿下执意如此——”


    他顿了顿,看向几个少年:“殿下打定主意,要为几个弟弟出出气。我既为下臣,又为兄长,自然尽全力配合。”


    几个少年连忙抱拳行礼:“多谢宝珠哥哥!”


    “不必客气。只要你们不生闷气,别憋在心里,就足够了。”


    “对了!”钟宝珠想起什么,连忙又问,“哥,你有没有派人回家送信?”


    “这阵子,爹、娘、爷爷,还有大伯父、大伯母,总是把我送的荷包挂在身上,到处显摆。”


    “圣上忌讳南台山,是不是得让他们把荷包摘下来,过几日再戴?”


    “这个不怕。”钟寻道,“圣上忌讳的不是南台山,而是不清净。”


    “不清净?”钟宝珠皱起小脸,“听不懂。”


    几个少年也跟着探出脑袋:“听不懂。”


    钟寻失笑,反问道:“你们当真以为,圣上是心疼刘文修,要为他主持公道吗?”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不然呢?”


    钟寻了然道:“圣上不过是烦了。”


    “先前把刘文修调去弘文馆,本就是为了息事宁人,堵住刘贵妃和十皇子的嘴,叫他们别打我们家宝珠的主意。”


    “没想到,刘文修去了弘文馆,事情反倒越闹越大。刘贵妃日日告状,刘文修日日求见,圣上早已不胜其扰。”


    “若是圣上要为刘文修主持公道,为何不彻查他受伤之事?”


    “圣上非但不查,今日字字句句,虽然怪罪太子一党,却不是怪我们伤了刘文修,而是怪我们行事,过于张扬,又不谨慎,落下把柄。”


    “刘贵妃抓住把柄,搅得圣上不清净,圣上自然恼火。”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可是……可是魏骁还是被骂了啊!这一点都不公平!”


    钟寻轻声道:“圣上要的,从来都不是公平,而是清净。”


    “那……”


    魏骁沉默着,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父皇只是想让我们做做面子功夫。”


    “不管我们和刘文修怎么闹,只要别闹到他面前,就足够了?”


    “父皇发怒,不是为了刘文修,也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他自己。”


    “是。”钟寻颔首,“七殿下所言甚是。”


    “我明白了。”魏骁也点了点头。


    钟宝珠见他低着头,隐约察觉不对劲,便挪上前,和他坐在一块儿。


    “你又生气了?”


    “没有。”魏骁摇头,“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只是被他抓去开刀的。”


    “魏骁,你别这样想嘛。”


    正说着话,便到了刘府门前。


    马车停下,一行人下了车。


    他们和刘文修不对付,自然没来过刘府。


    这还是头一回。


    原本的刘家,在都城也算是声名显赫,颇有威望。


    刘文修的先祖,也曾是伯爵。


    只是本朝爵位,若无特赦旨意,便依辈分递减。


    父亲是伯爵,传给儿子,便是子爵。


    再传给孙子,便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刘文修的父亲不争气,没能保住爵位,便把女儿送入宫中。


    所幸刘贵妃有勇有谋,在宫中闯出一片天来。


    为父亲挣来一个子爵,叫他享了几年有爵位的日子。


    如今刘父故去,整个刘府,看似由刘文修做主,实则全仰仗刘贵妃。


    原本没落下去的府邸,也是焕然一新,阔大恢弘。


    而此时,刘府正门大开。


    太子府和骠骑将军府的军士,昂首挺胸,分列两边。


    两列军士皆身穿便服,也不曾携带武器。


    可他们面无表情,气势威严。


    硬是把原本刘府的侍从,都挤到一边去。


    钟寻带着几个少年,走上前去。


    两列军士齐声问好:“钟大公子。”


    钟寻微微颔首,问:“殿下与大将军还在里面?”


    “是,我等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行进去。”


    “是。”


    刘府侍从要进去通报,也被他们拦住了。


    钟寻带着几个少年,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去,如入无人之境。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哥,这里不是刘府吗?”


    “是啊。”


    “那怎么不用他们通报?”


    “哥方才都来过一趟了,不必麻烦。”


    “哇——”


    又是一声长长的惊叹。


    “他们在正堂,哥带你们去。”


    “好啊!”


    刘府阔大。


    但是钟寻轻车熟路,领着他们,一路朝正堂走去。


    距离尚远,还没靠近,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文修小弟,我看你就是气血不足,下盘不稳,才会跌倒!”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骠骑大将军。


    既然同是“舅舅”,那大将军喊他一声“小弟”,不为过吧?


    几个少年踮起双脚,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往前看去。


    只见刘府正堂之上。


    太子殿下端坐主位,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饮着茶。


    刘文修作为主人家,陪在旁边,低眉垂眼,额头上还缠着细布。


    这一看就是躺在床上养伤,硬生生被太子和大将军薅起来的。


    大将军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刘文修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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