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顿吃素,几个人嘴上没说,肚子里都有点儿难受。


    吃完早饭,他们再收拾收拾,便去大殿进香。


    今日并非休沐,也没人跟他们似的,特意告假来玩儿。


    所以南台寺里,香客并不多。


    温书仪特意早起,占走了头香。


    钟寻和魏昭虽然也起得早,但为了等几个弟弟,硬是拖到现在才去。


    两位兄长站在殿前,手拿着一大捧香烛,小心点燃,依次分给几个小的。


    钟宝珠也领到了三炷香。


    他们先在殿前,祭拜佛像。


    拜了三下,依照习俗,他们还要绕着大殿转一圈。


    几个少年,排好队伍,跟在两位兄长身后,走走停停。


    好似两个领头的,带着一串小狗。


    钟宝珠放慢脚步,回过头,想找人说话:“魏骁……”


    结果他才喊了一声,前面的钟寻头也不回,也唤了一声:“宝珠。”


    “噢。”钟宝珠缩了缩脖子,转回头,乖乖跟上。


    绕过一圈,再次回到殿前,就可以把立香插进香炉里了。


    插香的时候,容易抖下香灰,落在手上。


    钟宝珠怕烫,胡乱抓了个人,就把东西塞到他手里,指使道:“帮我。”


    一抬头,发现此人正是他的死对头魏骁,他反倒更加理直气壮起来:“魏骁,帮我。”


    魏骁无奈,只得接过立香,帮他插上。


    拜完佛像,钟寻与魏昭便去见老住持,再给寺里捐一些香火钱。


    几个少年闲着没事,就可以去玩儿了。


    只有钟宝珠不行。


    他受大夫人所托,得把带来的手抄经文,在佛前烧掉才行。


    于是他跪在蒲团前,面前是厚厚一沓黄纸。


    捻起一张,放进铜炉。


    待火苗窜起,吞没纸张。


    再捻起一张,再放进铜炉。


    几个好友就在旁边等着。


    “宝珠,你怎么抄这么多经啊?”


    “不是我,是我大伯母抄的,托我烧掉。”


    “那就好。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你转性了,要做小和尚了。”


    “对了,温书仪也抄了经,我昨晚看见了,就在他带来的包袱里。”


    温书仪解释道:“我抄的是《药师经》,保平安的。我们几个,一人一份。”


    “这么好?那你快拿出来一起烧了。”


    “我进头香的时候,就已经烧过了。”


    “这样啊。除了我们平安,你还许了什么愿?”


    “那还用说?温书仪肯定是想中状元啊。”


    “也是。”


    几个好友在旁边无所事事,嘀嘀咕咕地聊着天。


    钟宝珠嫌他们吵,轻声道:“你们几个,不要在我烧经的时候讲闲话,会冲撞神明的。”


    温书仪皱起眉头,尽力回想:“宝珠,寺里没有这个规矩,是可以讲话的。”


    “哎呀!”钟宝珠道,“如果我烧的是我自己抄的经,我就不管这么多了。但这是大伯母托付给我的,必须要当心。”


    “好好好。”


    几个好友连忙捂住嘴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钟宝珠又道:“你们几个要是等得无聊,就先去玩儿嘛。在这里杵着,总觉得怪怪的。”


    “好——”


    众人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宝珠大人说的对。”


    “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那我们先出去了,你等会儿自己过来啊。”


    “嗯。”钟宝珠点点头。


    几个少年你拽拽我,我扯扯你,轻手轻脚地离开大殿。


    魏骁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留了下来,陪着钟宝珠。


    他走上前,在钟宝珠身旁的蒲团上跪下。


    魏骁伸手,拿起一页经文,放进铜炉里。


    钟宝珠转头看他,小声问:“你怎么不走?”


    魏骁道:“怕你不认得路。等会儿到处乱走,走丢了。”


    “胡说,我对寺里可熟悉了。”


    “怕你烧不完,这么多经文,你一张一张烧,要烧到什么时候?”


    “只是看着多,很快就烧完了。”


    “怕……”


    钟宝珠故意问:“还怕什么?”


    “没怕什么。我们昨晚不是结盟了吗?我得留下来陪你。”


    “好啊。”


    钟宝珠弯起眼睛,笑得摇头晃脑,活像一只小狐狸。


    “没有想到,你还记得呢。”


    “你忘了?”


    “才没有。”


    魏骁看着钟宝珠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魏骁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张又一张,和钟宝珠一块儿,接替着把经文送进铜炉里。


    钟宝珠也没再跟他闲聊,一边烧经,一边学大夫人的模样,碎碎念着。


    “保佑钟府陈府,上上下下,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保佑府里人等前路坦荡,一切顺遂。”


    “保佑……”


    火焰升腾,气流涌动,灰烬四散。


    *


    两个人差不多忙活了一刻钟,才终于把一沓经文烧完。


    钟宝珠双手撑地,在佛像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跪得太久,他的腿都有点酸了。


    钟宝珠一边揉着腿,一边从蒲团上爬起来。


    他搂着魏骁的肩膀,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离开大殿,朝后山走去。


    南台寺后面,有一片林子,桃树与梨树间种。


    春日一到,花树盛开,粉白相映,煞是好看。


    几个好友肯定是去那里玩了。


    不过,山上气候会冷一些。


    他们今年来得早,不知道花开了没有。


    钟宝珠和魏骁来到林子外面,只见花开得不错。


    虽然不如山下花树,开得轰轰烈烈,但是枝头树梢,也已经长出了细细小小的花苞。


    远远望去,好似一片云雾笼罩。


    可是……


    四个好友,却没进去。


    他们背对着花树,并排坐在石头上。


    几个人用手捧着脸,皱着眉头,皆是一脸苦恼。


    “怎么了?”钟宝珠疑惑上前,“你们怎么不进去……”


    话还没完,林子里就传出一阵姑娘家的叫骂声。


    魏骥和郭延庆反应过来,连忙扑上前,捂住钟宝珠和魏骁的耳朵。


    “七哥——”


    “宝珠哥——”


    “温书仪说了,非礼勿听!”


    魏骁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是皇姐和她的友人?”


    昨日他们进寺时,慧心师父就说了,长平公主也在。


    如今里面又有女子声响,应当就是她们。


    魏骥和郭延庆点点头:“嗯。”


    魏骁却更疑惑了。


    “皇姐脾性温和,这林子也不小,你们大大方方进去拜见。拜见之后,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便是了,怕什么?”


    “七哥,你有所不知。”


    魏骥压低声音。


    “我们刚来的时候,她们正玩捉迷藏,李凌哥跑得太急,就……”


    钟宝珠和魏骁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李凌,你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李凌赶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做!”


    “我们作证,李凌哥确实什么都没做!”


    魏骥和郭延庆急急忙忙举起手。


    “只是李凌哥跑得太急,那姑娘又蒙着眼睛,两个人就撞在一块儿了。”


    钟宝珠忙问:“后来呢?”


    “姑娘被李凌哥撞飞出去了。”


    钟宝珠一哽。


    他有点想笑,但是又不敢笑。


    李凌常年习武,身子骨是比其他人健壮一些。


    魏骥和郭延庆年纪小,温书仪还是读书人。


    那姑娘撞谁不好,偏碰上他,也真是可怜见的。


    他又问:“再后来呢?”


    李凌道:“再后来,我就赶紧上去扶人,赔礼道歉。”


    “那姑娘摔在泥地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衣裳脏了,哭得停不下来。”


    “最后——”


    李凌一边说,一边朝林子里看了一眼。


    那里面的几个姑娘,还在抱怨李凌呢。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忍不住了。


    “所以你们就在这儿听训?”


    “是啊。”


    “照我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钟宝珠抿了抿嘴角,努力忍住笑。


    “毕竟是你把人家撞了,人家也摔了,她们还在气头上,说话难听些,也是有的。”


    李凌瓮声瓮气道:“那我也没说,我不认账啊。”


    “我叫元宝回去,拿点吃的喝的。再过一会儿,等她们气消了,我们再陪你进去,赔个礼,道个歉,怎么样?”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正说着话,便有几个侍从,抱着篷布走了过来。


    几个少年初时不解,还以为他们要在林子里搭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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