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美滋滋地清点着荷包。


    这个自己留着,这个给爷爷,这个……


    就在这时,走在他身侧的魏骁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提。


    “石子。”


    “噢。”


    钟宝珠顺着他的力道,往上一蹿,跨过石子。


    两只眼睛却还黏在荷包上,不曾挪开。


    魏骁伸出手,弹了一下他挂在腰上的荷包:“跟卖货郎似的。”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才不卖。”


    “倒也没有很难。”


    “唔——”


    忽然,钟宝珠停下脚步,往魏骁那边挺了挺腰。


    魏骁不解:“怎么?”


    钟宝珠昂首挺胸,又把自己往前送了送。


    “把你刚才弹过的那个荷包拿走。”


    “我已有了。”魏骁道,“老住持送了我一个。”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不一样。快拿走!”


    魏骁一怔,最后还是低下头,伸出手,捏住那个荷包,解开两道细绳,把东西从钟宝珠的腰带上取了下来。


    “行了。”钟宝珠笑嘻嘻地往前走,“我还有十几个,过几日再送给他们。”


    魏骁手掌一拢,便将东西轻轻握在掌心。


    不敢太轻,太轻了怕弄掉。


    不敢太重,太重了怕捏坏。


    魏骁思索着,把荷包收进怀里,又隔着衣裳按了按,才迈开步子,追上前去。


    今日是初三,上弦月。


    阴云散去,便见一弯月牙挂在头顶。


    月光明亮,普照四方。


    一路无事,两个人回到居住的小院。


    院外有一列侍卫巡逻看守,见是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过去了。


    魏骁踩上石阶,推开院门。


    钟宝珠竖起食指:“嘘——”


    木门“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赶紧拍拍魏骁:“魏骁——嘘嘘嘘——”


    魏骁扶着他的后背,把他从门缝里塞进去,又用气声道:“你‘嘘’得比门还大声。”


    虽说他们出门,侍卫都看见了,但是院子里几个人,肯定不知道,都睡下了。


    两个兄长也不会特意去问,所以他们还是要瞒一瞒的。


    两个人先后进了门,魏骁反手握住木门把手,往回一推。


    又是“嘎吱”一声。


    钟宝珠回头,不满道:“魏骁……”


    可是这回,还不等他说话,对面的正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两个少年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正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之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高高瘦瘦的那个,是钟寻。


    高大魁梧的那个,是魏昭。


    钟寻拿着枕头,对着魏昭甩了两下。


    魏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抬手去挡,连连后退。


    下一刻,正房门被人从里面大开,魏昭一个踉跄,跌出门外。


    钟寻最后把枕头往外一砸,让他接住,“哐”的一下,便把门给关上了。


    魏昭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拍了两下门,低声唤道:“阿寻?阿寻?”


    房里的人没有回应,反倒把蜡烛吹灭了。


    这……


    好罢,阿寻赶他走,那他就走!


    他去找阿骁和宝珠挤一挤。


    实在不行,这院子也挺宽敞的。


    魏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着枕头,转过身去。


    结果他一转身,就看见——


    钟宝珠和魏骁站在院门前,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准备逃走。


    像两只偷灯油的小老鼠。


    好巧不巧,三个人迎面撞上。


    “你们两个……”


    魏昭指着他们,正要发作。


    钟宝珠和魏骁一惊,双手抱拳,连连作揖。


    别!别喊!


    两个人不敢说话,只能用动作表示求饶。


    差点要跪到地上去。


    魏昭板起脸,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他走上前,低声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钟宝珠捧起手里的荷包:“去求平安符了。”


    “早不去晚不去,大半夜的去什么?”


    “我们知道错了。”钟宝珠哀求道,“太子哥哥,求你别告诉我哥。”


    “这……”


    魏昭还指望着戴罪立功,回房去睡呢。


    可是……


    魏骁看看他,再看看钟宝珠,握住他的手,故意问:“哥,你怎么出来了?”


    “哥……”魏昭清了清嗓子,抬头望天,“见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走走。”


    “嗯。”魏骁道,“那你慢慢看,我和钟宝珠先回房了。”


    不等魏昭回答,魏骁牵着钟宝珠,就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开双腿,加快脚步。


    魏昭看着他们离开,也有些急了,赶忙追上去。


    “阿骁、宝珠,哥赏月赏得有点晚,钟大公子又睡下了,不好把他吵起来,能不能让哥跟你们……”


    “不能!”魏骁果断拒绝。


    房里只有一张床,他们怎么能睡在一起?


    他和钟宝珠……


    怎么可以?!


    魏骁搂着钟宝珠,在前面使劲跑。


    魏昭抱着枕头,在后面使劲追。


    猫捉老鼠,跑来跑去。


    最后还是两个少年领先一步,回到房里。


    在魏昭进来之前,一左一右,一人扶着一边门扇,把门给关上了。


    “诶……”


    魏昭被关在外面,门扇就在他面前合上。


    “阿骁?宝珠?你们两个就这样当弟弟?”


    魏昭拍完钟寻的房门,又来拍他们的门。


    “阿骁,你忘了?我可是你最崇敬的兄长。”


    “宝珠,你也忘了?你前不久还喊我‘太子哥哥’。”


    “两个小混蛋?开门!”


    钟宝珠和魏骁躲在门后面,对视一眼。


    魏骁抿了抿唇角,正色道:“哥,你提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办到。”


    “你可以叫我明日卯时就起来习武,也可以叫我扎一整日的马步。”


    “但是,我就是不能让你进来,我不能让你和我们一块儿睡。”


    “我怕……”


    “你怕什么啊?”魏昭不解,“我是你哥,又不是土匪。”


    “我怕——”魏骁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宝珠,“‘引狼入室’。”


    “什么?!”魏昭大为震惊,“你哥我是狼吗?我又不是狼!”


    “兄长,对不住。”


    魏骁低下头,最后说了一句。


    钟宝珠搂住他的肩膀:“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他扬起小脸,对门外道:“太子哥哥,你回去吧,我和魏骁已经睡下了。”


    魏昭站在门外,没有再说话。


    狗屁的睡下了,他们两个刚刚才跑回去,当他没看见吗?


    见门外没了动静,钟宝珠便拉着魏骁,朝床铺那边走去。


    两个人出门前,都洗漱过了。


    现在把外裳一脱,往被窝里一钻,就能睡觉了。


    衣裳脱到一半,忽然又觉得不放心。


    于是两个人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去。


    他们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去。


    只见魏昭抱着枕头,朝正房走去。


    他在外面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


    所以他自己把门给敲开了。


    门扇打开一条缝,魏昭试探着伸出一只脚。


    就这样进去了。


    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兄长有地方睡就好。


    他收回目光:“钟宝珠,我们也睡罢。”


    可是,钟宝珠皱着小脸,看着这个场景。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怎么感觉……


    “不好!我哥!”


    钟宝珠大喊一声,抛开手里衣裳,就要往外跑。


    “不行!太子,你回来!你不能跟我哥一起睡!你跟我一起……”


    “钟宝珠!你别急!”


    魏骁连忙追上去,一把抱住他,把他抓回来。


    “佛门清净地,我哥不敢胡来,你哥也不会准他胡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


    钟宝珠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不在寺庙里的时候,他们就会胡来了?”


    天塌了!


    魏骁一哽:“我没这样说。”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肯定已经亲嘴了!”


    钟宝珠捂着脸,仰天长啸。


    “我冰清玉洁的哥哥啊!他那出口成章的嘴啊!”


    “不会有事的。”魏骁安慰他,“你要是现在过去,能说什么?”


    “我……”钟宝珠顿了顿,“我什么都不说!我冲进去,躺在他们两个中间!”


    他就是楚河汉界!


    把他哥和太子牢牢挡住,死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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