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说吗?”


    “第一句话就说了。”


    魏骁反手握住钟宝珠的手,又看向几个好友。


    “走罢。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去吃午饭。”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带着钟宝珠往前走。


    就在这时,钟宝珠脚步一顿,反倒抱住魏骁的手臂。


    “不不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去吃饭!”


    魏骁回头:“你要去哪?”


    “去……”钟宝珠小声道,“去看看刘文修。”


    魏骁皱起眉头:“看他做什么?我不是都安排好了?”


    “我……我怕他真的死了!”钟宝珠一脸焦急,“万一没死,磕到脑袋,变成傻子。那怎么办?”


    “不会的。”


    魏骁皱眉,满脸无奈。


    “走廊到外面,就这么点高。我们小的时候从上边摔下来,不也没事?”


    “对了,钟宝珠,你可能摔傻了,所以你现在是小傻蛋。”


    “魏骁,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钟宝珠没心情跟魏骁斗嘴,抱着他的手臂,就往相反的方向拖。


    “走嘛走嘛,你陪我过去看一眼!我真的很怕他死掉!”


    “好。”


    魏骁没办法,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是大恶人,你是大善人,我陪你去看我们的大仇人。”


    “哎呀!”钟宝珠气得又嚎了一嗓子,“魏骁!”


    “好,我不说了。”


    魏骁闭上嘴,不再说话。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一边拖着他往前走,一边对几个好友说。


    “我和魏骁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你们几个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


    “反正这件事情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用……”


    话还没完,几个好友便迈开步子,追了上来,顺手拍了他一下。


    “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我们是这种人吗?抛下兄弟不管?”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看刘文修到底怎么样了。”


    “你别怕,就算真的要进大牢,也是我们六个一起进,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的。”


    “好。”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一脸动容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忽然动了两下。


    钟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魏骁,补了一句。


    “魏骁最好。”


    魏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次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昂首阔步往前走。


    “走,去看看。”


    “嗯……”


    *


    六个少年结伴,一路浩浩荡荡,朝刘文修的住所走去。


    钟宝珠没有撒谎,更没有装可怜。


    他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刘文修,叫他出个丑、现个眼。


    而且他知道,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要刘文修的小命。


    命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一个人就一条,用完就没了。


    他和魏骁要不起,也承受不住。


    要是刘文修真有个三长两短,伤了残了,瘫了死了。


    别说圣上问罪,刘贵妃和魏昂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们可从来没有伤过人啊!


    刘文修此人,是心怀不轨,心术不正。


    为人处世,也阴损了些。


    可他到底罪不至死。


    为了两句话、两口气,就要了一条人命,实在是太重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魏骁被他牵着,也只好迈开双腿,跟上他的步伐。


    魏骁原本是不想来的,无奈钟宝珠坚持,只好跟着来了。


    如今转念一想,钟宝珠的顾虑也有道理。


    刘文修毕竟是魏昂的亲舅舅,他和钟宝珠又是显而易见的太子党。


    要是真闹出人命来,就不光是他和钟宝珠的事情了。


    兄长那边,肯定也会被牵连。


    所以还是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来得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前面带路。


    几个好友脚步匆匆,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刘文修所住的宫殿外。


    殿门大开,几个宫人已经把刘文修送回来了。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站在殿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是站成一排,当木头桩子。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原本就在弘文馆里,听见宫人禀报,忙不迭赶过来,正急急忙忙地吩咐他们办事。


    “先去准备热水巾子,给刘学士把头上的伤擦一擦。”


    “门窗不用关,都别围在榻前,散开散开,让刘学士透透气。”


    “刘学士?刘学士!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殿里兵荒马乱,乱成一片。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也不敢太过张扬。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带着好友,躲开宫人,从门缝里钻进去。


    他们走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身旁。


    钟宝珠放轻声音,唤了一声:“夫子?”


    “嗯?”


    两位夫子听见,赶忙回头看去,看见一连串的少年,都愣了一下。


    “宝珠?七殿下?你们六个怎么来了?”


    钟宝珠道:“我们来看看……”


    魏骁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刘学士昏倒时,我们都在场,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问:“方才不是已经派人去喊太医了吗?怎么还没来?”


    苏学士道:“太医署离得远,派去的宫人还没回来,又多派了几个人去催,想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一听这话,小杜夫子连忙上前去迎。


    苏学士则张开双手,护住几个少年,把他们推到一边。


    “此处人多眼杂,宫人太医容易冲撞。几位小公子,还是先回去罢?”


    六个少年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我们想留下来看看。”


    “好罢好罢,那……”


    苏学士环顾四周,最后护着他们,把他们送到魏昂所站的地方。


    料想方才,他就是这样,护着魏昂三人,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的。


    苏学士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他们。


    “那就在这儿站着罢,别乱跑啊。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就变得跟刘学士一样了。”


    “好。”


    他们有点嫌弃魏昂三人,但事态紧急,苏学士也忙,不好总是麻烦他,便答应了。


    几个少年站在一块儿,谁也没理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刘文修那边。


    刘文修就平躺在榻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来的太医,不是与他们相熟的章老太医,而是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姓王。


    王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见这个阵仗,也被吓了一跳。


    他先看了一眼刘文修额头上的伤口,拿出一瓶金疮药,让宫人给他敷上。


    紧跟着,王太医又拿出脉枕,要给刘文修诊脉。


    刚搭上脉,没一会儿。


    王太医紧锁的眉头,就松开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收回右手:“不要紧。”


    “呼吸平稳有序,脉搏强劲有力,刘学士的身子好得很。”


    一听这话,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更是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好还好,没闹出人命来。


    “那……”苏学士问,“他为何会忽然昏倒?”


    “学士请看。”王太医伸出手,指着刘文修的脸,“刘学士眼下两片乌青,想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思虑过重,夜里不曾睡好。”


    “再加上春日渐进,日头愈盛,气候浮躁。偶尔被学生们气着,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昏迷倒下,也是有的。”


    王太医摇着头,叹了口气:“只是刘学士运气忒差,倒下的地方不好,正好倒在廊下,碰伤了额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学士连连点头,“但还是请王太医帮忙,给刘学士包扎伤口,再给他开张方子。”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们也好向刘府和刘贵妃交代。”


    王太医会意:“这是自然,我这就办。”


    “好。王太医,请。”


    苏学士出事周全,进退有度,陪着王太医,料理好了一切。


    小杜夫子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走到几个少年面前。


    “好了,刘学士并无大碍,你们几个,也可以放下心来,去用饭了。”


    “是。”


    钟宝珠一行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着,俯身行礼。


    “学生告退。”


    “去罢。”


    一行人正准备走,却听见小杜夫子又问:“十殿下,此等大事,是否要派人入宫,禀报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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