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钟宝珠扬起小脸,“我又不傻!”


    “好。”老太爷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钱袋,递给钟寻,“寻哥儿也有。”


    钟寻红了脸,忙道:“爷爷,我没被罚,况且……”


    老太爷把钱袋子往前递了递:“宝珠有的,你也得有。拿着。”


    “哥,你就收下吧。”钟宝珠探出脑袋,“你不收,爷爷就要把我这份给拿回去了。或者——”


    他捂着嘴,凑近一些,小声提醒:“你可以先收着,等一下再偷偷塞给我。我不嫌钱多!”


    老太爷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小财迷,不许这样,哥哥的钱也要抢。”


    “是我哥自己不要的。”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哥视钱财如粪土。”


    老太爷故意问:“那你呢?你视钱财如什么?”


    “如……”


    钟宝珠想了想,双手捧起钱袋,凑上前去,用脸颊蹭了一下。


    “宝贝儿!”


    此话一出,老太爷与钟寻俱是大笑起来。


    钟宝珠也不恼,故意问:“笑我干嘛?”


    “爷爷和哥哥,又没被扣过零用钱。”


    老太爷与钟寻愣了一下,看着他,满脸不解。


    钟宝珠解释道:“正因为你们没被扣过零用钱,所以你们不知道,钱有多要紧。”


    “和魏骁他们出去玩儿,他们都喝茶,就我喝水,这合适吗?”


    “他们都吃羊排,我啃羊骨头,这说得过去吗?”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就要去拿钟寻的那一份。


    “哥,你不要就给我。”


    这下子,老太爷便顺势把钱袋塞给钟寻。


    “寻哥儿,快拿着,等会儿宝珠要来抢了。”


    钟寻也不好再推辞,顺势接了过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好,多谢爷爷。”


    钟宝珠看见钟寻收了,心里这才满意。


    只是嘴上仍旧不依不饶。


    “爷爷,我哥都不要,您还硬塞给他。”


    老太爷反问道:“不然呢?硬塞给你?”


    “对啊。钱对我哥来说,就是一坨牛粪,他……”


    “‘他’也要。”钟寻笑着接话,“钱可是宝珠的宝贝儿。‘他’怎么会不要?”


    “那好吧,我哥难得开窍了。”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拿着自己那份,靠在爷爷身旁。


    他本来是昏昏欲睡的。


    现在看到钱袋,是觉也不睡了,人也不困了。


    他打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块碎银子,在衣裳上搓了搓,又哈了口气。


    见他要把银子往嘴里塞,老太爷和钟寻连忙阻止。


    “不许咬!脏得很!”


    “好吧。”


    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把这块碎银放回去,换一块,又在衣裳上擦擦。


    这副双眼放光的模样,还真像是个小财迷。


    就这样数着钱,到了弘文馆外。


    钟寻起身,依次把腿脚不便的老太爷和钟宝珠扶下车,从弘文馆正门送进去。


    “宝珠,少顽皮些,照顾好爷爷。”


    “好。”钟宝珠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我都这样了,还顽皮得起来吗?”


    “那可不一定。”钟寻又道,“爷爷,您也……”


    话还没完,老太爷就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寻哥儿,这可不兴跟你爹他们学啊,絮叨个没完。”


    “是。”


    钟寻无奈,只得闭口不言。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老一幼,在老仆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弘文馆里走。


    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


    另一边。


    钟宝珠和老太爷,相互搀扶着,来到思齐殿。


    爷孙二人,并肩而行。


    老太爷一抬脚,就迈过门槛。


    钟宝珠却不能这样。


    他只能拽着自己的裤子,把腿提起来,晃一晃,甩过去,最后放进门槛里。


    两条腿都这样摆弄。


    而此时,钟宝珠的几个好友,都已经到了,就坐在座位上聊天。


    魏骁分明背对着殿门,却最早听见动静,回头看去:“钟宝珠!”


    钟宝珠忙得很,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干嘛?”


    魏骁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出声来:“你做什么呢?”


    “你看不出来吗?”钟宝珠反问道,“我在把我的两条腿搬进来啊。”


    “哈哈哈!”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拍着书案,放声大笑。


    “你当是搬猪腿啊?”


    “宝珠的腿,怎么不是‘珠腿’?”


    “听着还挺富贵的,不知道能值几个钱。”


    钟宝珠好不容易,才把两条腿搬过来,又大喊一声:“不许笑我!”


    “你、你、你,还有你!”


    他伸出食指,依次指过几个好友。


    “李凌、魏骥、郭延庆,还有你,魏骁!”


    “有本事,你们也站起来,走两步啊!”


    魏骁双手环抱,稳稳坐定:“不站不走,能奈我何?”


    为了不让旁人看到自己走路的模样,魏骁今日,特意早起半个时辰。


    天还没亮,他就到了弘文馆。


    其余人一到,只能看见他盘腿端坐,镇定自若的模样。


    要他起身,绝无可能!


    几个好友也学他,坐在软垫上不挪窝:“不站!不走!”


    “你能怎么样?过来把我们拽起来?”


    “你有这个力气吗?小猪腿?”


    “你怕是连走都走不过来吧?”


    “你们……”


    钟宝珠气得不行,又不敢乱动,只能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试图寻找能制住他们的东西。


    就在这时,老太爷握住他的手,温声哄劝。


    “宝珠,不气不气,爷爷扶着你,咱们慢慢走。”


    “爷爷……”


    钟宝珠眼珠一转,高高举起老太爷的手,大声宣布。


    “大胆!老太傅在此,你们竟敢不起身行礼!”


    不好,失算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这下子,不得不站起来了。


    钟宝珠扬起小脸,狐假虎威,一个劲地催促。


    “快点!起来行礼!不然我告诉苏学士,你们怠慢老太傅,一点都不尊师重道!叫他罚你们扎马步!”


    “好好好,这就起来,你别告状。”


    众人连忙劝阻,双手撑在案上,双脚使劲在地上划拉。


    “老太傅,您……您老别急,我们这就起来……给你行礼。”


    风水轮流转。


    这回轮到钟宝珠笑话他们了。


    老太爷转过头,看了一眼双手叉腰,笑得正欢的钟宝珠,竟也惯着他,帮他撑腰。


    “好,我不急,你们慢慢起来。”


    “是。”


    李凌、魏骥和郭延庆三个,跟毛毛虫似的,趴在案上,一个劲地扑腾,就是起不来。


    温书仪没受罚,还好一些,扶着书案,就站起来了。


    魏骁是练过的,他又能忍,一咬牙,一跺脚,也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抱拳俯身:“见过老太傅。”


    “好好好。”老太爷笑着应道,“七殿下有礼了。”


    魏骁不仅能站起来,还能抢在温书仪前面,迈开双腿,一步一步走上前。


    钟宝珠见他过来,还以为他又要弄自己,连忙缩了缩脖子,捂住脑袋。


    “魏骁,我爷爷还在这儿呢!你敢动我?”


    “不敢。”


    魏骁淡淡地应了一声,从他面前走过去,绕了一圈,从另一边扶住老太爷。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老太爷,颤颤巍巍地朝讲席走去。


    “爷爷,您慢点。”


    “老太傅,当心脚下。”


    忽然,老太爷脚下一滑,身形一震,按住两个人的手。


    老人家惊恐道:“你们俩慢点!”


    这两个少年,手和腿抖得比他这个七旬老人还厉害。


    不像是他们扶他,倒像是他扶着他们。


    “好了好了,爷爷扶不住你们……”


    “爷爷不用你们扶,你们扶着自己就好。”


    钟宝珠和魏骁不情不愿地把松开手:“好吧。”


    最后,还是温书仪过来,稳稳当当地扶着老太爷,把他送到讲席上。


    钟宝珠和魏骁,则若无其事地搂在一块儿,挪着小碎步,朝几个好友走去。


    “看我们两个,一点事都没有。”


    “不错,我也是跟着太子兄长练过的。”


    “我没练过,我也没事,所以我比魏骁厉害。”


    “钟宝珠,你在放什么小狗屁?”


    几个好友皱起眉头,表情复杂。


    “不是吧?这也要比?”


    两个人齐声道:“当然要!”


    “好好好,你们比。”


    几个好友拿他们没办法,只好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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