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做过。”钟宝珠挠挠头发,“一般是元宝裁纸给我用。”


    “那要是元宝不在呢?”


    “元宝不在,还有魏骁啊!”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伴读啊?”


    几个好友都震惊了,回过神来,就赶他走。


    “走开走开!不要在这里添乱!”


    “噢。”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往后退。


    直到撞上画像前的香案。


    他回过头,伸出手指,数了数果盘里的橘子。


    一、二、三……


    一共有六个。


    要是他偷吃一个,重新排列,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钟宝珠靠在香案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往前伸。


    ——吃一个。


    手指刚碰到冰冰凉凉的橘子,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缩了回来。


    ——不可以!


    吃一个,不可以!


    吃一个……


    就在钟宝珠一个人上演天人交战的时候,几个好友又旁敲侧击,想问问他说的,那个最好的夫子到底是谁。


    可是这回,钟宝珠的嘴巴闭得格外紧。


    他摇着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等到日头下山的时候,钟宝珠把橘子皮摸得滑溜溜的。


    但是他没偷吃,一个都没偷吃,只是偷偷闻了很久。


    几个好友终于把《思过书》写完,苏学士也回来了。


    他清点了一下纸张,随意扫了两眼,就放他们回去。


    临走时,几个少年不放心地回过头。


    “夫子,那个……”


    苏学士了然道:“放心吧,没跟你们家里人说。你们现在出去,就当是下了学出去的。”


    “是!”众人眼睛一亮,连忙俯身行礼,“多谢夫子!”


    钟宝珠和魏骁倒是不怕,他们经常闯祸,也经常被告状。


    李凌和温书仪最怕这个,两个人听见这话,高兴得要蹦起来。


    “一群小混蛋,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那可不一定!”


    “什么?”


    苏学士正要发作,几个人就推搡着跑远了。


    “夫子,明日见!”


    一群少年跑回思齐殿,拿上书袋,转身又跑起来。


    弘文馆外,各家接人的马车,并排停驻。


    钟寻、魏昭、骠骑大将军,还有温府和郭家的大人,正站在一块儿说话。


    钟寻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爱吃爱玩,没一日停歇。”


    魏昭也道:“等会儿他们出来,一定要说——”


    “‘哥,我们约好啦,等会儿去哪里哪里玩儿,我们要一起去!快带我们去!’”


    魏昭摇头晃脑的,明显是在学钟宝珠。


    话音刚落,几个少年就甩着书袋,跑了出来。


    钟宝珠果然大喊一声:“哥!”


    钟寻笑着应了,从他手里接过书袋:“诶,出来了?”


    见有旁人在,钟宝珠连忙规矩站好,和几个好友一起,依次作揖行礼。


    “太子殿下、大将军……”


    魏昭暗自朝钟寻使了个眼色。


    看着吧,一会儿就要出去玩了。


    结果下一刻,钟宝珠直直地朝自家马车跑去,头也不回。


    “哥!我们回家吧!”


    什么?


    魏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就回家了?今日不出去玩吗?


    今日不要两位哥哥带你们出去玩吗?


    “这就来。”


    钟寻应了一声,又暗自笑着,捶了一下魏昭的胸膛。


    “太子殿下,臣等先行告退。”


    “嗯。”魏昭不情不愿地应道。


    几个少年,各回各家。


    钟宝珠坐在马车里,两只手撑在身旁,一个劲地晃脚。


    钟寻见他这副模样,便问:“今日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钟宝珠一脸认真:“我有急事要办,特别紧急。”


    “是吗?”钟寻好笑问,“人有三急?”


    “才不是呢!”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钟宝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确认到了家门前,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再等钟寻下车,他早已经跟一阵小旋风似的,“嗖嗖嗖”地卷进了府里。


    钟宝珠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只是离得远了,听不清楚。


    第25章 爷爷出马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


    和往常一样,墙外梆子一慢四快,刚响过五声,钟寻就起来了。


    起身之后,洗漱更衣,也不用饭,先看半个时辰的书。


    从晨光乍破,看到天光大亮。


    钟寻才不舍地把书卷放下,吩咐侍从。


    “把今日早饭端上来,派人去喊宝珠起床。过一刻钟,让车夫把马车套好。”


    “是。”


    侍从恭敬退下。


    钟寻用了一碗肉糜、两张胡饼,觉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


    宝珠娇气,总要赖一会儿床才肯起来。


    他现在过去,坐在马车里等,人一到就能走。


    这样想着,钟寻便跨过门槛,朝角门走去。


    今日车夫套车,似乎格外麻利。


    他才刚到,马车就已经在外面等了。


    钟寻也没多想,踩着脚凳,正准备上车。


    忽然,石墙拐角那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紧跟着,三四个眼熟的少年,依次从墙角那边,探出圆溜溜的脑袋。


    钟寻定睛一看,正是李凌、魏骥和郭延庆三个。


    他收回脚,一面朝他们走去,一面问:“怎么了?”


    三个人眨巴眨巴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眼前,钟寻才发现,温书仪也来了,只是没跟他们一起探头。


    “出什么事了?你们几个,怎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钟大公子。”温书仪俯身行礼,“我们来看宝珠。”


    “看宝珠?”钟寻不解,“宝珠怎么了?你们要看他什么?”


    他的弟弟是好看,但也没有到一大早就过来守着的地步罢?


    温书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宝珠昨日对我们说,会替我们找一个新的算学夫子,顶替刘文修。所以我们想着,早点过来看看。”


    “对对对。”其余三人连连点头,“宝珠说,这个新夫子,比刘文修厉害一百倍、一千倍!”


    “我们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所以就想……”


    听他们这样说,钟寻更疑惑了。


    “昨日下学,宝珠火急火燎赶回家里,就再也没出过门,他去哪里请一个新夫子?”


    “什么?”几个好友惊讶,“他没出去请人啊?”


    “是。宝珠一回家,就去了……”


    钟寻眉头一皱,心里一个“咯噔”。


    “不好!”


    他猛地回头,几个少年也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熟悉的马车,仍旧停候在角门外。


    魏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放轻脚步,放慢动作,悄无声息地朝马车走去。


    这下子,不光是四个少年,就连钟寻,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马车。


    新夫子到底是谁?


    不会吧?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魏骁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抬起手,轻轻掀开车帘。


    如同拉开戏台子上的帷幕,马车里的场景,终于全然展现在他们眼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端坐在马车正中。


    钟宝珠搂着老人家的肩膀,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肩膀,一边还要撒娇。


    “爷爷,你真好!”


    “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爷爷!”


    “爷爷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爷爷了!”


    是他?!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下一刻,钟宝珠转过头,看见被拉开的车帘,又看见站在马车外面的魏骁,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啊!魏骁,你干嘛?吓到我了!”


    魏骁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侧过身子,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好让他们把车里的场景,看得更清楚些。


    又下一刻,钟寻再也按捺不住,挽了挽衣袖,大步走上前。


    “宝珠,你在做什么?”


    *


    直到坐上钟府的马车,几个少年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原本的马车坐不下,钟寻就吩咐车夫多套了一辆马车。


    钟家爷孙三个,和魏骁、魏骥兄弟两个,坐一辆马车。


    剩下四个人,坐另一辆。


    马车并排行驶,车帘被风吹起,可以看见隔壁车里的情形。


    钟宝珠的四个好友,分别坐在马车两边的座位上,腰背挺直,头颅却低垂,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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