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扬起手,作势要打。


    魏骁也不怕他,抬头就迎。


    僵持片刻,魏昭到底没舍得下手,只是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再这样吵吵闹闹的,干脆把你们两个分开算了。”


    “不行!”魏骁厉声拒绝。


    “好好好,不行不行。”


    魏昭被他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黏在一起就吵架,要分开又不乐意。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魏骁知道他在看自己,便昂首挺胸,回看过去。


    从他这个角度看,他的兄长和钟宝珠,正好坐在一条线上。


    两个人的身影,一近一远,一大一小,几乎重叠。


    没由来的,魏骁耳边,再次响起那句话——


    “太子殿下,我心悦你!”


    这句话是钟宝珠说的。


    或者说,是钟宝珠在他的梦里说的。


    他到底是胡说的,还是……


    还是认真的?


    魏骁不懂,却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刚才,兄长来弘文馆接他们,钟宝珠才会欣喜若狂地跑上前去,向他问好。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刚才,钟宝珠才会放着空车不坐,非要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


    所以,在他的梦里,钟宝珠宁愿送掉性命,也要让兄长得偿所愿。


    不!不可能!


    魏骁身形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钟宝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兄长?


    钟宝珠才十三岁,平日里不是吃就是玩。


    要不然,就是和他吵架打架。


    他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


    没错,他应该什么都不懂。


    在梦里,也不过是胡说八道。


    魏骁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就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也没有察觉。


    直到钟宝珠走到他面前,大喊一声:“魏骁!”


    “嗯?”魏骁抬起头,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


    “你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遍了!”


    “没什么。”


    其他人已经下了马车。


    钟宝珠和哥哥赌气,魏骁又在想事情,两个人就落在了后面。


    钟宝珠看了眼马车外,小声问:“我刚刚打你,很疼吗?可是……是你先勒我的啊。”


    “不疼,还没有弹弓打一下疼。”魏骁站起身来,扶住他的肩膀,“你先走。”


    “噢。”


    掀开车帘,魏昭就站在马车旁。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着钟寻,刚把他从车上接下来。


    两个人趁机靠近,讲了两句话。


    紧跟着,钟寻把手收回来。


    魏昭笑着,转头看见两个弟弟,也朝他们伸出手。


    “两个小祖宗,终于舍得出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魏骁猛地反应过来。


    他双手穿过钟宝珠的胳肢窝,把他往里一搬,藏在自己身后。


    “我先下!”


    “你干嘛?”


    钟宝珠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会儿我下,一会儿你下。你有毛病啊?”


    魏骁难得没跟他斗嘴,大步跳下马车,一把握住兄长的手臂,把他拽开。


    不许!


    钟宝珠不许和兄长牵手!


    *


    一路吵吵闹闹,好不容易抵达太子府。


    几个少<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了车,直奔魏骁院子而去。


    “快快快!”


    “谁都别跟我抢啊,这回我一定要占一个捞菜的好位置。”


    “那你就吃菜吧,我们可是要吃肉的。”


    一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谁踩我鞋啊?鞋底差点掉了!”


    “不是我,我没踩。”


    “别急别急,你们看,已经有垫底的了。”


    几个人挤在一起,回头看去。


    只见魏骁抱着手,踱着步子,走在最后面。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凌问:“阿骁怎么了?掉魂了?”


    魏骥摇摇头:“不知道,刚刚在车上就这样。”


    钟宝珠一脸认真:“应该是在学大人、扮成熟,他经常这样。”


    “宝珠,你别……”


    众人试图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骁听见这话,缓缓抬起头,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顿觉不妙,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救命啊!


    魏骁也顾不上什么喜不喜欢了,一甩衣摆,拔腿就追。


    钟宝珠一逃,魏骁一追,其他人也跟着跑起来。


    一群少年,你挤挤我,我推推你,呼啦啦往前跑。


    钟寻和魏昭走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个小孩,还真跟小狗似的。”


    “挤在一起,汪汪乱叫,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正说着话,钟宝珠一马当先,跨上石阶,用力推开房门。


    “我是第一!在我后面的都是小猪……”


    话还没完,魏骁一个箭步追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他,往后一带。


    “钟宝珠,你给我过来!”


    “啊!”


    趁着这个空档,魏骥和郭延庆仗着自己身量小,弯下腰,往里一钻。


    “我才是第一!”


    “那我是第二!”


    “诶!”


    钟宝珠被魏骁抱在怀里,急得不行,使劲蹬脚。


    “魏骁,放开我!你这样搂着我,你自己也进不去!你这是损人不利己!”


    魏骁紧紧地抱着他,把他往后拖,咬牙道:“要的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


    就在这时,李凌朝他们挥了挥手,第三个走进房里。


    没多久,温书仪也追了上来,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朝他们行了个礼。


    “得罪了,我先进去了。”


    “不!”


    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第一变成垫底,钟宝珠气得仰天长啸。


    四个人动作很快,马上就占好了想要的位置。


    他们留出两个相邻的空位,看向钟宝珠和魏骁。


    “你们两个,还能坐在一块儿吗?”


    “我看难,要不还是把他们两个隔开吧?”


    “我们今晚吃的可是汤锅,万一他俩打起来,那可真是……”


    话没说完,但四个好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们忙不迭站起身来,拖着软垫,就要换位置。


    可就在这时,钟宝珠大喊一声——


    “能!”


    他磨了磨后槽牙,转过身,一把搂住魏骁的脖子:“有什么不能的?”


    “今晚本来就是我和魏骁的……和好宴会,我们两个不坐在一起,这像话吗?”


    魏骁低下头,看着他,露出那个熟悉的、阴恻恻的笑:“对,我们要坐在一起。”


    几个好友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们。


    “真的吗?”


    “哥们,别口是心非了。”


    “七哥,你的头顶又在冒黑气耶。”


    正巧这时,钟寻和魏昭走到他们身后。


    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推了他们一把。


    “好了好了,别挡着路,快进去坐。”


    两个弟弟顿时消了气焰,乖乖走进房里。


    一群人先占好位置,才脱掉外裳,去洗脸洗手。


    等他们收拾好,重新在位置上坐下,魏昭才吩咐侍从:“把锅子和炉子都抬进来。”


    他不放心,又故意吓唬几个小孩:“别乱动啊。万一烫着了,太子府可不给治。”


    “嗯嗯!”


    六个少年围成一圈,跪坐在软垫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所有人都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除了钟宝珠和魏骁——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四手交叉,把手按在对方的膝盖上。


    反正是乖得不能再乖了,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四个侍从抬着铜炉,另有两个抬着铜锅,从外面进来。


    铜炉里是木炭,在外面点着了,散了烟,才抬进来,摆在正中,也不熏人。


    铜锅里则是羊汤,用羊骨头熬的,加了点白萝卜和胡椒,汤色发白,香气扑鼻。


    紧跟着,又有十来个侍从,把膳房备好的生肉生菜送进来。


    肉有好几种,切成薄片的羊腿肉、砍成小段的羊肋排、剁得黏糊的羊肉羹。


    还有一种肉,也是羊腿肉,不过做法不同。


    要把羊腿肉去了骨,用油纸包紧实,送到冰窖里冻起来。


    等羊肉冻硬了,再拿出来,用做木工活的刨子,刨成木屑一样的薄片。


    用刀切鲜羊肉,不论菜刀多锋利、厨子刀工做精湛,都切不成这样。


    这个吃法,还是小皇叔想到的。


    就是上回,请他们去马球场打马球,又送他们去八宝楼吃午饭的安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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