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吃完肉干,两个人的腮帮子都酸得不行,嘴里也咸津津的。


    钟宝珠把茶盏里最后一点冷茶喝掉,还是喊咸。


    魏骁又从包裹里拿出两个甜柿饼,丢给他一个。


    “省着点吃。”


    “知道了,这是你的粮草。”


    柿饼齁甜,正好能中和肉干的咸味。


    魏骁换了只脚架着,问:“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钟宝珠嚼着柿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忘了。”


    “忘了?”魏骁坐直起来,正了正衣襟,又清了清嗓子。


    他问:“是不是李凌和郭延庆又想打马球,特意派你来请我?”


    “不是噢。”钟宝珠摇摇头,“你的马球技术太差劲了,没有人想请你。其实我和他们,昨日才打过一场马球,只是你不知道……”


    话还没完,魏骁拍案而起,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吃了一半的柿饼。


    “你别吃,还给我!”


    钟宝珠却将身一扭,背对着他,趁机把柿饼全部塞进自己嘴里。


    “就吃!”


    魏骁翻过书案,飞身上前,从身后抱住钟宝珠。


    钟宝珠梗着脖子,把柿饼往下一咽,回过头,理直气壮。


    “已经下肚了!”


    “吐出来!”


    “不要!”


    两个人抱在一起,滚作一团。


    第10章 定江山


    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钟宝珠和魏骁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两个人的头发散了,衣裳也乱了,额头更是红了一片。


    倒不是他们磕到了哪里,而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感,竟然像小牛一样,用头去顶撞对方。


    这才把额头弄得红通通的。


    总而言之,这场战斗,两败俱伤,无人获胜。


    “诶!”魏骁缓了口气,抬起脚,碰了一下钟宝珠的腿。


    “干嘛?”


    钟宝珠一激灵,马上就要摆出战斗姿态,再次准备迎战。


    可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在地上扑腾半天,最后也只是蹬了两下脚。


    魏骁避开他,问:“说真的,你来找我干什么?”


    钟宝珠还憋着气:“来找你打架!顺便把你的口粮吃光!”


    “说真的!”魏骁无奈,“我懒得跟你拌嘴,和小孩子一样,又幼稚又无聊。”


    “不知道刚刚是哪个小孩子,扑上来就和我打架!我来是因为……”


    钟宝珠嘀咕着抱怨了一句,正准备把写字的事情告诉魏骁。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嘴角一翘,又改了口。


    “是因为,我已经把功课全部写完了,特意来找你显摆一下。”


    “真的?”


    魏骁一听这话,非但不生气,反倒还有点儿……


    高兴?


    他“腾”地一下翻身坐起,眼睛里迸出光彩,定定地看着钟宝珠。


    怕自己没听清楚,他还特意多问了一遍:“你把所有功课都写完了?”


    “那当然了。”钟宝珠浑然不觉,两手一摊,就开始编瞎话。


    “我把功课全写完了,料想你还没写完,就特意过来看看你这个手下败将。果不其然,看到你抓耳挠腮的傻蛋样子。”


    “照这个势头下去,我很快就要去参加科考,并且高中状元了。到那时候,你就站在路边,看着我游街吧。”


    “实不相瞒,其实家里给我算过命,说我是文曲星转世。区区功课,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钟宝珠光顾着显摆,把自己梦里的情形都讲了出来,却完全没注意到,魏骁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灼热,越来越着迷。


    “钟宝珠,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当然了,我可不是小傻蛋……”


    下一刻,魏骁霍然起身:“那你把功课借我抄!”


    “啊?”钟宝珠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啊!”


    他嘚啵嘚啵说了这么多,魏骁想到的就是这个?!


    “说定了,借我抄!”


    魏骁一面说,一面朝墙角的书袋走去。


    钟宝珠过来写功课,肯定是带了书袋的。


    只是他一进门,就把东西丢到一边。


    方才他们打架,不知道谁蹬了一脚,又把书袋踹到墙角。


    钟宝珠见状不妙,一个翻身,扑到魏骁脚边,抱住他的双腿。


    他哪里写了功课?方才那些话,全都是骗魏骁的!


    魏骁一个劲地往书袋那边走,钟宝珠一个劲地阻止。


    “魏骁,不可以!会被夫子发现的!”


    “没关系。我不全抄,我改几个。”


    “那也不行!我……我是乱写的!”


    “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哎呀……我不借……”


    “不借也得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两只小狗,你拽着我,我扒拉着你。


    最后还是魏骁的力气更大一些,拖着钟宝珠,来到墙角。


    他捡起书袋,喜气洋洋道:“谢了。千里送功课,礼重情也重,我再请你吃……”


    下一刻,魏骁从书袋里拿出一卷裁好的宣纸,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墨点也没有。


    钟宝珠缓缓松开抱住他的手,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对不起啊,我骗你的。”


    “钟、宝、珠!”


    魏骁胡乱把白纸塞回书袋,钟宝珠扭头就跑。


    两个人眼看着又要掐起来,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里面那两个,情况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一直在玩笑打闹!”


    “什么?!”


    怎么是他?他怎么过来了?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打架了,互相推搡着,快步跑回书案边。


    “快快快,你哥来了!”


    “我哥一来,你哥肯定也来了。”


    两个人在书案前坐下。


    魏骁拿出纸张,在两个人面前铺好,拿镇纸压住。


    钟宝珠拿起两支毛笔,在砚台里戳了戳,分给魏骁一支。


    “至少我哥不会打我。你哥会不会让外面的军士打我们军棍啊?”


    “想什么呢?我们俩只是闹了一会儿,罪不至死。”


    钟宝珠点点头:“也是。那……”


    门外人影一晃,魏骁瞧见,赶忙碰了碰钟宝珠的手肘。


    “别说话了,快写。”


    “噢。”


    两个人齐刷刷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认真写字。


    钟宝珠抖着手,写了两个字,又忍不住抬头去看。


    他用气声唤道:“魏骁、魏骁……”


    魏骁头也不抬:“干什么?你叫魂呢?”


    “我有点想笑。”


    “忍住。”


    “还有点想如厕。”


    “憋住。”


    魏骁伸出手,借着桌案遮掩,掐了一下钟宝珠腰上的软肉。


    钟宝珠一激灵,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案上,自然就不笑了。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外面的人推门进来。


    只听见他们和守门的军士交谈,只是声音太轻,钟宝珠听不太清。


    魏骁看看门外,再看看钟宝珠,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钟宝珠连忙掐他:“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魏骁道,“他们走了。”


    “奇怪,他们竟然不进来看看我们。”


    “他们看见我们就恼火,自然不会进来。”


    “也是。”


    虽然两个哥哥没有进来巡视,但是……


    既然他们都坐到了书案前,那还是写点功课吧。


    总不能一直打闹。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终于把自己弄丢摹本的事情,跟魏骁说了。


    “我就知道,我早该猜到的,还被你糊弄这么久。”


    魏骁转过身,打开书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匣子。


    里面就是收得整整齐齐的《黄庭经》真迹。


    古人书法就在眼前,古雅质朴,气韵非凡。


    两个人再不敢胡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用帕子擦了手,恭恭敬敬地把素绢请出来,摆在正中,有模有样地临摹起来。


    门外的军士回头看了一眼,颇为诧异。


    这会儿怎的这么安静?不会是跳窗跑了吧?


    《黄庭经》太长,所幸苏学士只让他们摹写两段。


    一个时辰后,钟宝珠搁下笔,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


    魏骁比他稍慢一些,但也只差最后两列了。


    见钟宝珠写完了,他也不急,握着笔,慢悠悠地往下写。


    钟宝珠拿起写好的纸张,轻轻吹干墨迹。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魏骁,今日多谢你啦。”


    “不用客气,是我哥借出来的。”


    “既然字临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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