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和魏骁抵达马球场的时候,三四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爬到树上那个,最先看到他们,欢呼一声:“来了来了!我看见他们了!快去备马!”


    紧跟着,少年又惊道:“诶,奇了奇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他们俩竟然骑同一匹马过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站直起来,看向不远处。


    “哟,还真是!”


    “不会吧?是我没睡醒,还是他们俩中邪了?”


    “这可真是天下奇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行了,书呆子,别掉你那书袋子了。”


    “等会儿他们过来了,非得臊他们两句不可。”


    几个少年翘首以盼,就等着钟宝珠和魏骁过来。


    可等到了眼前,他们反倒没话可说了。


    因为——


    两个人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钟宝珠扎起的头发散了,好好的衣裳也乱了。


    魏骁拽着他的头发和发带,衣摆上全是脚印。


    两个人歪在马背上,都是精疲力竭,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们俩这是……”


    几个少年赶忙上前,树上那个也翻了下来。


    “我都跟魏骁说了,马背上不妥当,他还要拽我!”


    “钟宝珠跟小疯狗一样,一个劲地踹我,没完没了的。”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几个少年连忙上前劝架,把他们分开。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马都快被你们喊耳聋了。”


    “咱们今日是为了打马球来的,省着点力气,在场上用。”


    “就是,快进里面梳洗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遇到山贼了呢。”


    少年们领着两个冤家下了马,怕他们又打起来,有意横在他们中间。


    隔着众人,钟宝珠和魏骁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马上又把头扭回去,朝马球场里走去。


    这几个少年,都是他们的好友。


    此时围在魏骁身边,对他嘘寒问暖的,是魏骁的弟弟,九皇子魏骥。


    魏骥比魏骁小一岁,是许慧妃的儿子。


    皇后娘娘与许慧妃,在宫里感情甚笃,连带着她们的儿子也常在一块玩耍。


    魏骥身边的两个人,则是他的两个伴读。


    一个叫温书仪,是礼部侍郎之子。比他们都大几岁,人如其名,平日里端庄持重,也爱读书。


    一个叫郭延庆,是魏骥奶娘的儿子。身量小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很是讨喜。


    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个,就是刚刚爬到树上的那个。


    他叫李凌,是魏骁的舅舅、骠骑大将军的儿子,也是魏骁的伴读。


    一群人簇拥着钟宝珠与魏骁,送他们去房里梳洗。


    温书仪轻声问:“宝珠,你那个小厮呢?怎么没跟着来?”


    钟宝珠答道:“他在后头,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他甩了甩衣袖:“我梳一下头发就好了,衣裳不打紧。”


    “好。”温书仪颔首,又看向魏骁,“那七殿下……”


    魏骁学着钟宝珠的样子,也振了振衣袍,扬起满天灰尘。


    “诶!”钟宝珠胡乱挥手,拂开灰尘,“你干嘛?”


    魏骁学他说话:“我也不打紧,抖一抖就好了。”


    “好了好了。”


    几个少年见状不妙,赶紧又挤进去,把他们两个分开。


    李凌想了想,道:“宝珠,你今日可是迟来了,等会罚你一个球。”


    钟宝珠一脸不服气:“魏骁不也迟来了?怎么光罚我、不罚他?”


    魏骁扬起下巴:“我早就到了,你半天不来,我才骑马回去找你。”


    “啊……”钟宝珠叉着腰,悄悄询问最为诚实的温书仪,“是吗?”


    温书仪颔首:“是。”


    “噢。”钟宝珠自觉理亏,蔫了下去,小小地应了一声。


    “行了行了,快进去洗漱,又要耽误时辰。”


    马球场旁边建有宅院,就是供他们歇脚梳洗的。


    一行人常在这里玩,已经有专属的屋子了。


    好友把两个冤家分开,分别塞进房里。


    钟宝珠进了房间,先撩起盆里温水,洗了把脸和手,然后在妆台铜镜前坐下。


    他甩了甩脑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身前,拿木梳顺一顺。


    魏骁的手不是手,简直就是铁钳子!


    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发带都拽烂了。


    钟宝珠不会弄头发,所幸他理了一会儿,元宝就追过来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厮,气喘吁吁地探进脑袋。


    “小公子、小祖宗,就知道您在这儿,怎么不等我,自个儿先走了?”


    钟宝珠把木梳递给他,一本正经道:“你要怪就怪魏骁,是他把我掳走的。”


    “是吗?”元宝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话说,“七殿下揪着您的衣领,把您提到马背上,抓着跑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对呀对呀。”钟宝珠用力点头,“你不清楚他的本性。帮我把头发弄紧点,打个死结,别让他一拽就拽开了。”


    元宝忍着笑:“好,遵命。”


    元宝大钟宝珠三岁,从小就跟着他,对他的脾性喜好,了如指掌。


    没一会儿,就帮他弄好了头发。


    钟宝珠使劲甩了甩头,确保结实,就出门去了。


    一众好友都在外面廊上等他。


    见他终于出来,魏骁直起身子,又笑话他。


    “梳个头发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人。”


    钟宝珠昂首挺胸,走上前去,和魏骁面对着面、脚抵着脚。


    “你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着见我。”


    “钟宝珠!”


    “魏骁!”


    “好了好了,又吵又吵!”


    李凌在马球场上拔了一把草茎,大步走回来。


    “再吵天都黑了。别吵了,来抽签。”


    打马球一般要十个人,至少也要八个人。


    不过他们年纪小,精力旺盛,一个能顶俩,也差不多。


    草茎一共六根,三长三短,抽到一样的,就是一队了。


    钟宝珠和魏骁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分别挑选一根,抽了出来。


    “我是长的,长的跟我……”


    “我也是长的……”


    下一瞬,两个人“腾”的一下跳起来,窜出去,离对方五丈远。


    “我不要和魏骁一队!”


    “谁想跟你一队了?”


    又下一瞬,两个人同时掐断手里的草茎。


    “我是短的,我不和钟宝珠一起。”


    “魏骁,你干嘛又学我?”


    “谁知道你也掐了?”


    “快点把你的草接回去!”


    “你怎么不接回去?”


    剩下四个好友对视一眼,也没力气再去劝架了,把手里的草茎丢掉,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看着他们。


    看这对小冤家,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第3章 装病


    “啊——”


    四个好友并排靠在栏杆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们说,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要到太阳下山吧。”


    “既然不打了,那我先回去写功课。”


    “诶诶诶!温书仪!不许走!”


    见他要走,钟宝珠和魏骁连忙拉住他。


    “不吵了,不吵了,我们不吵了!”


    “对,马球场上一决高下。”


    抽签的草茎根本没派上用场,最后还是他们自己拉人组队。


    钟宝珠带着李凌和温书仪,魏骁领着弟弟魏骥和郭延庆。


    侍从牵来马匹,拿来鞠杖。


    六个人翻身上马,分别立在场地两边。


    一声哨响,粗麻填充、皮革包裹的圆球,被抛向空中。


    “驾!”


    钟宝珠和魏骁举起鞠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正巧这时,日头也出来了。


    日光映照下,鞠杖击中马球,嘭嘭作响。


    马蹄哒哒,伴随着少年郎独有的、清朗的呼喊声与笑骂声。


    “李凌,接球!”


    “郭延庆,截住!”


    “快!”


    马球滚过,枯草尘土四处飞扬,少年意气直上云霄。


    *


    一群少年打了一上午的马球,队伍都换了好几回。


    总共就六个人,来来回回,能弄出六七种队形。


    打到后面,连谁是谁都看不清,更别提分清楚是哪队的。


    所有人骑着马,拿着鞠杖,看见球就是打。


    不过,不管怎么换,钟宝珠和魏骁从来不在一个队里。


    到了正午,日头高挂,金光刺眼。


    李凌举起鞠杖,朗声道:“今日就打到这里,饿得不行了!”


    钟宝珠意犹未尽,下意识道:“啊?再开一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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