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君在抽烟?”


    月光般纤柔的指尖伸出,带着沐浴过后缭绕的水汽,将烟头掐灭在围栏上,“来谈谈你在圣理会收留的那些诅咒师吧。”


    ……果然。他就知道会问这个。


    顺手把烟扔废纸篓,啪地合上首饰盒,塞进衣兜,夏油杰问:“不喜欢我抽烟?”


    “肺会烂掉哦。”玛奇玛笑,“继续说诅咒师的问题。杰君先说吧。”


    两人走入室内。


    “——并不必对所有诅咒师都下狠手。”


    将女人精致的侧颜收于眼底,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变动,夏油杰语气温和:“你也看到了吧,那些留在圣理会的诅咒师们,工作都做得很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在闭塞的环境里,一直在受到不公正的迫害,才会对普通人心存怨恨,然后成为诅咒师的。只要从原来的环境脱离,得到正确的引导,就能回归正常的道路。”


    在床边坐下,一拍自己身侧,粉发金眸的美丽女人微笑:“我并没有反对杰君启用诅咒师。当初把圣理会交给杰君的时候也说过,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把伤亡减少到最低,能用的全都要用上。力量这种东西,是好是坏,归根到底,只取决于如何使用。这一点来说,杰君做得很好。”


    见对方有些意外地坐下,女人话锋一转,音色轻柔地道:“但今天跟着利久君去他出身的那个村落,发现了一些别的问题。那村子刚好坐落于非常容易生成咒灵的方位。我今天去的时候,那边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哦。”


    清隽的黑眸一顿,夏油杰若无其事地道:“是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利久他出身的村落,对术士非常不友好。他离开后,那种乡下地方就彻底没了人去解决诅咒,咒灵多了,发生什么事都正常。”


    女人有些困扰地唔了一声。


    昏黄的灯光下,被暖意描摹的蜜金色眼眸抬起,寒芒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自唇中吐出——


    “但那些村民是利久君咒杀的,人数还不少,并且是在杰君你救助了他之后。一般来说,这样的行为,应该交由咒术界处决呢。但要说这是管理不力的话,杰君你又当时就知情,并且持默许的态度。这算什么行为,杰君你知道吗?”


    夏油杰:“!”


    冷汗瞬间渗出。


    利久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想。更何况这件事,他们处理得非常干净,别说悟,整个咒术界都一无所觉,事后根本没任何消息流出,更别说可查阅的记录了……


    而且之前和悟确认过。刚出现时,她确实对一切都有很强的陌生感,这是长久离开所导致的必然结果。那么这八年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绝不可能知道才对!


    “为什么会知道。”夏油杰的声音沉了下来。


    玛奇玛笑,音色轻柔地道:“果然,杰君会选择隐瞒我。”


    夏油杰蹙眉:“那些人逼死了他父母,长期虐待他,还导致他失去了一只眼。他只是复仇而已。”


    女人平静回望:“那就是刑1事案件了,理应交由警视厅处理,而不是没有执法权的个人。更何况即便是动机为家人复仇的仇讨,利久君在把十数人全部咒杀之后,依旧应当因为其咒杀行为,受律法制裁吧?利久君的做法姑且不论。杰君你默许他那么做,然后又试图隐瞒我的行为,说明一下?”


    “制裁,说明?”


    清隽的黑眸一暗,和平静的金眸对视,将女人按倒在被褥间,系带抽落,就手挑开,执著地印下了一片又一片灼目的红,清朗的声线低沉:“按你这说法,我更该在十年前就把你交给咒术界。但我没那么做,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要兴师问罪的话,先说明一下,你为什么突然一走了之这么多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在专横的攫取中,柔粉色长发凌1乱而落,随喘1息湿润,柔美的音色断续,和被微笑抿起的发丝一起,在小巧的舌尖萦绕:“和杰君没有关系。”


    又是这句话。


    强抑下粗重的呼吸,将被扔在手边的睡袍拎起,从中抖出小盒,带着女人的手为自己套上男款,而后亲自套住了她的无名指,缱绻地吻过,和女人毫无情绪波动的冷淡金眸对视片刻,黑眸染上狠意,不死不休地和她纠1缠了起来!


    几度方休,自身后将细雪般令人沉1沦的美好拥于怀中,依旧紧锁着她,攥起了女人被指环套牢的手,夏油杰沉声:“你不能这么不公平。想要把我的一切都牢牢控制在手里,却一点都不愿意把你自己交给我。你的事我都想知道。告诉我。”


    金眸慵懒地扫过被禁锢的右手,左手轻抚平坦的小腹,被充分疼爱过后,精致得近乎非人的眉眼含泪,神态更显娇艳的女人笑了。


    “我说过吧?只要杰君完成工作,那就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想要我一直留在身边,是杰君自己提出来的。当然,我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什么都可以。”


    话音未落,冷漠的话语就在含着怒气的颠簸中被迫消弭了意义,婉转柔媚,吐出了可恨话语的嘴唇被吻住,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吞噬殆尽!


    简直油盐不进。


    搂着怀中安然入睡的人,把玩着那只比自己小了两圈的手,看素淡的指环在夜灯下闪耀着细碎的银光,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挫败,又有点诡异的成就感,夏油杰有点好笑:


    她那要命的性格,刚才居然就这么混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重逢没几天,先前又出了没认出自己那事,不好立刻下狠手,要先磨合磨合吧——刚才那算是磨合吗?


    不过悟说得没错。


    她真的很像政府专门派来监视咒术师的要员,还是职位不低的那种。


    着装像,口吻像,思维方式也像,还有援引的那些条例。刚才那架势,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被什么长官抓住了在训斥,下一秒就会和利久一起,被抓起来蹲监狱了呢。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日本政府要真有这种雷厉风行又能控制他人的狠人在,他也不至于在一腔热血地考进去后,觉得冗杂又无法改进的体制就是狗屎,做那种效率极低又被困囿于钱权交易、实际上大家都在应付了事的工作就是浪费生命,最后干脆辞了工作,回咒高当老师了。


    “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甘心地摩挲了一下枕边人恬静的睡颜,关灯后,夏油杰并未能立刻入睡。


    年少时对她力量和身份的疑惑,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还有那个叫那由多的孩子……


    数日后。


    任务报酬到账,新咒具到手,在外漂泊了小半个月之后,伏黑甚尔终于结束了野人般的生活,在日落前赶回了东京近郊。


    犹豫片刻,黑衣落拓的健硕男人并未立刻回到住处,而是依循着记忆往琦玉去。


    影子般在伏黑家门口潜伏了很久,等再也听不到儿子和继女的说话声,估摸着两个孩子都开始写作业之后,这无处可归的男人才摸着黑离开——中间去刮了两张“多谢惠顾”的奖票,再买一打还是“多谢惠顾”,估摸着再刮下去结果也不会变,男人终于不太高兴把它们全都撕碎了扔掉,吊儿郎当地晃回了公寓。


    明天去赛马场好了。反正上班这种事,去不去工资都照发。踢了一下拖鞋,低着头的男人想。


    无所谓地把手插裤兜里,电梯门一开,暧1昧声入耳,五感敏锐度远超常人的伏黑甚尔猛一抬头,那张比八年前沧桑了不少,锋芒却丝毫不损的英俊面容上,嘴角疤一抖,讽刺的笑扯开:


    哟。那个咒灵操术的小子,想开之后,开1荤动静这么大?


    五条,大家的好大儿,烦人的好猫猫(什么鬼


    啊,是大人了,没办法(闭眼


    第128章 元初支配之咒7


    眼中闪过嘲讽,把鞋往玄关一踢,视若无物地迈过了那几条不知中了什么邪,一直都对他热情得过分的老狗,风尘仆仆上楼,拍开排气扇,就着旋转的轰鸣声和门外汪汪不停的抓挠,伏黑甚尔拧开了淋浴头,任冷水冲刷而下。


    就说嘛。这才正常。


    低下头,看地砖被水流漫过,冰冷的水珠溅起,顺墙面而下,再次与水流汇合,而后不可挽回地流入了下水口,男人自嘲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嗤笑。


    再执着又怎样。不会回来的,再等也不会回来。


    等那么久才放弃,还不如像他这样,一开始就接受了现实,至少显得没那么难看啊。


    冲完澡出来,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了好一会,楼下那俩人都不见停,伏黑甚尔起身,打开旧手提,把音响一接,随便挑了个用来助兴的片子,音量开到最大——


    “啊……不要……快……快一点……”


    浪潮般污人视听的喘息和叫声瞬间穿透墙面!


    门铃很快就响了。


    物管的人在门口“不好意思”了半天都没见人,实在无法,在电话里向业主低声道歉了两句就离开了,而楼下那俩人……居然还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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