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恶魔移位,抬起右手,女人微笑对准:“说。”


    “我会听话的!我会听话的!!!”说出了无数种未来里唯一能存活的话,把自己从墙上抠下来,未来恶魔不爽,开始戳人痛脚,“喂,我说,你就不能得过且过点吗。就像那位最早的恶魔猎人那样。你是人类,不是恶魔,没必要像无法绕过起源的恶魔那样,一直死磕吧?”


    见女人无感,恶魔继续:“你们也不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吧?被电锯吃掉后会消失的恶魔,只有恐惧源头已经彻底消失掉的那些。清空人类对它们的认知——电锯能做到的,只有这个而已。”


    玛奇玛笑:“彻底消灭源头,再让电锯吃掉——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未来恶魔:“……”


    好烦!不起作用!不好玩!


    女人走后,骂骂咧咧两句,艰难收拾着那些散得满地都是的录像带,未来恶魔嘀咕:“狗屎。我是为了开心才来的。不开心的话继续留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干脆死回地狱……”


    看着被波及的电视机闪起了噪点,横线频闪不断,恶魔枯木般呆立了一会。


    没人帮它修。


    公|安方而言,能提供电视和录像带已是网开一面,更何况它用极恶劣的契约废了几个恶魔猎人在先,公|安是不会为了让这个恶魔过得舒心点,再随便派人来冒险的。


    也不能坐下。


    倒不是公|安故意苛待,而是它天生如此——明明是以未来为名的恶魔,躯体却生成了缠绕着藤蔓的树,本应是双腿的部位长成了僵直的树桩,无法分开,也无法弯折,顶天了也只能像田埂上的稻草人那样杵着,吓一吓偷食的鸟雀。


    永远在眺望着别人。


    能看到未来,但也只能看着。


    虽然能从契约者的痛苦中得到愉悦,但那依旧不是属于它的什么。


    很乏味啊。未来恶魔想。


    但果然。即便乏味到死,也果然不想死……对了!反正之后也要和那个叫早川秋的小子契约嘛!从他身上多找点乐子好了!


    结果这一次,未来恶魔也没能听到“未来最棒”——


    “喂,就算我们以前见过,你这态度也太烂了吧!就不能配合着说句未来最棒吗!”


    嘀咕着抱怨完,程式化地把早川秋的未来又看了一遍,见果然没变,报出了只要让自己住进他眼睛,就给他力量的契约,见容貌英俊的翘辫青年怔忪,形貌可怖的高大恶魔戏谑:“怎么,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就这样’?”


    面如死水,想起早前玛奇玛小姐曾隐晦地告诉他,留下会非常危险,这次找人来和自己谈话,也让他离职和再契约二选一,早川秋冷冷地道:“和恶魔契约,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是有人付过了吗。”


    哟!果然啊!这小子真讨人喜欢!未来恶魔怪声怪气地笑:“想太多!只是想亲眼目睹你的死而已!早川秋,你会以最惨的方式死去。对我而言,看人类挣扎在凄惨和绝望中,就是最大的乐趣!想知道吗,你会怎么死?”


    果然。以人类的痛苦为乐,才是恶魔的常态。


    像啵奇塔那样的……只是个例而已。


    不再追问,早川秋冷漠:“我对自己怎么死的没兴趣。别废话,要住我眼里就来。”


    这态度,还是很烂啊!不过未来恶魔并不介意,而是立马笑嘻嘻地钻进了青年眼中:


    又能出去了!好耶!


    这小子的现人类同事,差不多全死光了,好耶!


    过没几天,他以前的所有同事,也被电锯少年新交的女友杀光了,好耶!


    为了保护那些被恶魔人女友波及到的人类,那个电锯少年可算是在众人面前好好地展现了一番身手,救了不少差点没命的普通人,还被记者拍下来了。


    “电锯怪物突现,在日本救人无数”一事,也因此上了电视,在世界范围内彻底曝光——


    恶魔救了人类!!不是编的,是真事哦!而且不是偶然,是一直在这么做!!这太新奇啦!!


    抓人眼球的骇闻迅速发酵。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狂热地讨论着这和常理相悖的新闻。


    电锯在人间再现一事,也因此很快就通过人间的契约者之口,传到了地狱的恶魔们耳中。


    “淦!玛奇玛那疯子,真把电锯搞到手了!怎会如此!”


    “淦!你说的是哪个玛奇玛!人类那个还是恶魔那个!”


    “淦!我怎么知道是哪个,俩都疯就对了!这是想对恶魔灭口啊!”


    “淦!好恐怖啊,真的好恐怖!本来被杀掉就够恐怖了,连转世都消失就更……!”


    一时间哀嚎遍野,好不容易安静下去的地狱再次变得嘈杂了起来,于是又一批杂碎恶魔因此死到了人间,死前不敢置信——淦!怎会如此!居然不是被玛奇玛也不是被电锯干掉,而是被嫌烦的根源恶魔们干掉!这到底是荣幸还是不幸啊!!!


    [不能让支配得到电锯。]


    达成了共识,以力量为诱饵,通过恶魔们在人间的契约者,根源恶魔们同时针对双方展开了绞杀,并将电次和他的同伴与敌人,一并招至了地狱——


    帕瓦,电次,小小红,天使,暴力,鲨鱼,乃至敌人们。无论人与恶魔,所有个体都在倏然而至的暗之恶魔面前,不可理解地落败倒下。


    [未来的契约者。]


    将蹿至头顶攻击的暴力魔人一刀毙命,用身体挡住了自头顶淋下的鲜血,躯体上四个枯瘦的白骨人面俯下,人类的嗔惧之相敛起,真正的头颅——象征着死亡的异形骨骸和早川秋对视一瞬,青年的脑海中,响起了暗之恶魔那非男非女的万世齐悲之音:


    [告诉巫女,不要再插手电锯的事。她该继续履行契约,为吾等献上贡品了。]


    巫女?鲜血从口鼻中涌出,青年干净的蓝眸空茫:谁……?


    见人类飘零般倒下,数倍于常人的巨大身躯俯得更低,暗之恶魔的躯体之内,对早川秋伸出了无数双手,想把他拖起,好继续话题:[侍奉吾等庭院之人。神伽——]


    早川秋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漆黑一片的睡梦中,他回到了久远以前的早冬。


    一片雪白的街道上,黑发蓝眸的漂亮小男孩飞奔着,被外套裹得像头笨拙的小熊:


    “讨厌!爸爸妈妈他们,又只顾大洋,根本不管我!”小小的早川秋不高兴,鼻头红红地从嘴里呼出了白雾,“大家都不关心我……福稻婆婆?”


    “哎呀!小秋,跑这么快干什么呀?”临街铺位上,头发比记忆里黑了不少的福稻婆婆掀起了靛蓝色的布帘,笑眯眯地道,“不要和你爸妈闹脾气啦,小秋的身体很好,能照顾自己,所以他们对你放心啊。刚煮好的关东煮,吃一点暖身体?”


    小男孩摇头:“我没带钱……”


    阿婆笑呵呵:“不用啦。萝卜和汤值几个钱。吃吧!看你冻的。不想回家就去小槙那边。那孩子正在准备冰灯节的祭典,有许多好玩的哩。”


    他去的话,不是给人添乱吗。男孩低头想。


    看穿了这倔小孩心思,摸摸他头,头发花白的阿婆慈祥地道:“小秋可以给小槙帮忙呀,她会很高兴的……能做什么?今年的冰灯节引进了很多新东西,但布置的是大人,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小孩也玩得更开心。小槙昨天才说,想请几个孩子去试试项目,好给她提建议呢!”


    这样啊!那他也可以给槙姐姐帮忙了!


    男孩干净的蓝眸一亮,不再推拒好意,接过纸杯,趁热汤凉透前一饮而尽,抹嘴道了谢,小炮弹似的穿过了飘雪的商业街,往工人们进出不停的神社跑去——


    “哇啊——好漂亮——!”


    远远地隔着鸟居,小小的早川秋惊呼,清透的蓝眸孩子气地睁大:


    今年的冰灯,和以往都不一样哎!


    往年的冰雕,一直都是普通的灯管做光源,内置入底座一亮,虽然也好看,但看多了终究乏味。那种冰灯,对这座旅游小镇的居民们来说,和山涧处倏然垂落的冰笋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无趣些。


    而今年——不但造型比往年精致,还多了丰富的色彩,工人一按开关,浓紫的,冰蓝的,嫩绿的,还有鲜丽的黄,在悬着冰挂的松林中渐次而亮,晶莹剔透,把原本古雅的小神社映成了富丽堂皇的人间仙境,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相熟的兼职巫女看到这孩子张大了嘴,一副明显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模样,招呼了一声正和神社协会来人商讨的小神主:“小槙,早川家的小秋找来了哦?你让他来的?”


    “那就先这样,拜托您了。是,邻居家的孩子。我过去一下,看看他怎么了。”对协会工作人员鞠躬,身着校服的粉发少女转身,见男孩面露窘迫,一路小跑过去,半俯下|身,清亮的金眸关切,“小秋?怎么了?”


    “槙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男孩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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