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朱赫眼眸微垂,扫过她一张憋红的脸和抖个不停的唇部,知晓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的话都是无用,他摆了摆手。


    现在的问题要不要通知至龙,说起来上次医院都晓得给至龙打过去,这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打给了他,还是说没打通至龙的电话?


    李朱赫思索几秒,拨通权至龙的电话。这会儿已经22点多,整个长廊暂且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手机铃声格外的响亮。响了好一会儿,始终未接通,李朱赫手动挂断,选择给他发信息。


    “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花生磨成了酱,我也不知道……”缓过来的护工,深吸一口气再次解释道。她双手搅在一起,目光忐忑,本来是来照顾人的结果却把人照顾进手术室,这怎么弄,怎么赔,她又怎么赔得起?


    李朱赫视线从手机中拔出来:“酱?”


    护工连连点头:“对对对,说是那个什么什么酱里有花生的成分,先生,您看,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厨师也没有仔细说明,他不说这我哪里知道含不含花生啊。”


    “等池……”李朱赫顿了顿,换个稍显熟悉的称呼,“允星做完手术出来再说吧,您先安安心。”如果情况属实,那可真是无妄之灾,男演员烦躁地揉揉眉心。


    “哎哎。”护工连声应道,坐在长凳上仍然有些忐忑。


    从事发到现在,池允星在手术室已经待了3个小时,可想而知并不是简单的过敏那么简单。李朱赫很少有这种等在手术室外的经历,尽管他是年长者。可现在当他等在外面,看着“抢救中”忽然觉得电视剧和电影还是没把等候之人的焦急、担心、忐忑表现出万分之一。


    他摸摸头发,长身玉立站在长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神态之凝重,气势之吓人,叫人一看便知道不是个好相处的。护工挨着墙壁不敢招惹,只双手合十心里不停默念菩萨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的声音和助理的来电一同响起。李朱赫下意识挂断电话,迎上前去。穿戴整齐的医生,摘下口罩,一旁的护士连连喊道:“池允星家属,池允星家属,你是池允星家属?”


    李朱赫顿了顿:“我是她朋友,医生她怎么样?”


    “暂时是脱离了危险,但是,”医生接过话,“她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如果这24小时恢复不错才是真正的脱离危险。”


    “好的,谢谢。”李朱赫眉头皱紧,整颗心不知觉收紧,“不知道她现在——”


    “已经走内部通道转到了ICU,你们可以隔着玻璃看看,最好不要进去。”


    这般说着,医生将手术过程和术后注意事项仔细告知,确定他明白后这才让护士带他们去ICU。一进ICU的长廊,空气和氛围都完全不一样,李朱赫甚至觉得连温度都别的地方低好几个。他脸色不是很好,尽管隔着口罩,但周身气压低得实在太过明显。


    李朱赫隔着玻璃望着插满管子的池允星,上次见她颈部只是有个颈托,这次见就插了个管子。他呼吸一滞,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心脏突然就极其的不舒服。


    虽然和池允星不熟也没见过几面,完全是陌生人的程度,但就算是陌生人见到这样的一面也会感觉难受,更别提他同她还说过话。


    李朱赫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助理打电话过来才回过神——[哥,你现在在哪?]


    听着对方焦急的声音,男演员捏着鼻梁安抚几句,旋即便道:“那个人找到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今晚就到岗。”


    [呼~找到了!]听到不是他出事,助理超级明显的松口气,[我现在就和她一起赶过来。]


    “行。”


    李朱赫挂断电话,望着面色忐忑的护工,头痛了痛。如何处理这位又是一个难题,他想了想,索性先安排个两班倒,等池允星醒了再说,如果她还愿意那就继续让这位护工照顾着,只是得加上他找的人,往后一个人负责照顾她的起居一个负责饮食。


    如此,他先让护工回去休息,一切等池允星醒来再说。


    池允星彻底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这时夕阳快沉下去只余浅浅的一缕挂在天边,但残留的日光还是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让病房显得明亮温暖。


    她还得在ICU观察一会儿。


    池允星望着拿着机器在身上检测的医生,一边随着话语做出反应一边思绪游离,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是花生过敏又进一次手术。


    新年的时候不该许愿的。她懊恼地想,脑袋随着医生的动作轻轻侧了侧,就看到玻璃外站了一个人。


    男人双手插兜,肩宽窄腰,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外貌,然而目光对视的刹那却朝她微微颔首。


    池允星忽地就想起他是谁了,是李秀赫,至龙哥的朋友,上次来看过她。


    池允星下意识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笑。


    男人目光闪闪,划过一抹她没看懂的情绪,很快也对她笑了笑,深邃的眼眸覆满笑意。


    经过一番检查又观察一个小时,池允星从ICU转到她先前的病房,这期间男人始终没离开,等她安顿好,上前轻轻问道:“怎么样?喉咙痛不痛?”


    池允星还说不了话,用力眨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别担心,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李朱赫在她旁边坐下,低音炮很是温柔,“我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阿姨照顾你,我们争取早点出院?”


    池允星一怔,这熟稔仿佛老友的语气还有关切的眼神,明明他们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她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内”的口型,灿若星子的眸子深深望着他。


    “辛苦了。”浅浅的叹息,极其真诚,这一刻好似他也身同感受般。


    池允星抿抿唇:麻烦您了。


    “没事,到时候多请我吃几顿饭就好了。”李朱赫望着在日光下像个雪娃娃的池允星,她苍白的肤色,淡色的唇都如此脆弱。手指下意识抬起落在她的额头,片刻反应过来,他赶忙收回手,


    “对了。”他从怀中的抽出一束彩纸折成的洋桔梗,因为害怕花粉影响她的恢复最后折中买了纸制的。“祝你早日康复,池允星xi。”


    池允星低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健有力,指腹透着的薄茧并不明显,她一顿,手指攥紧:谢谢。


    “好好养身体,我叫阿姨来见你。”说罢,他起身拉开门。风顺着间隙吹进来,一瞬间池允星竟然闻到洋桔梗淡淡的香味,她歪头望着门边的李秀赫,唇角勾起一抹笑。


    至龙哥的朋友真好啊。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权至龙没陪在身边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她要理解,像至龙哥那样的巨星肯定是很忙,能请朋友帮忙已经说明他是在乎她的。


    池允星有些高兴地攥紧洋桔梗。


    第163章


    自那日之后,李朱赫手机里多了关于池允星康复情况的消息,除了阿姨会和他定时报备,偶尔他自己也会打电话询问。实在是生怕花生事件再重蹈覆辙。


    索性,同阿姨反馈的那般,池允星的身体逐渐转好,听说最近正在做康复训练。


    这天,李朱赫结束在上海的个人见面会飞回首尔,原本准备回家休息,看看天色还早思索几秒后转向医院,路过花店时他想着池允星已经度过最初的危险期,于是买了一束浅绿色的洋桔梗。


    车祸事故给池允星带来的伤害已经养的差不多,然而硬生生躺在病床上那么几个月,突然下地她还是有些不太灵活。本来池允星的意思是回家,在家里做康复训练,只是权至龙不同意,能用钱解决的事还有更专业的人陪同治疗,不如彻底修复好再出院。


    池允星回家的愿望就此搁下。


    李朱赫由护工领着到达复建室时,池允星正在做二轮康复,其实说来已经完全愈合,但池允星真的很怕痛,每次做康复训练那种酸胀肿痛的感觉都令她要死要活。


    这会儿,她扶着栏杆根据医师的指导做上下楼梯的动作,一双削瘦白皙的腿颤颤巍巍,好似下一秒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叫人看得恨不得上前赶紧扶住她。


    但是莫名漂亮,就像雨打花瓣花枝乱颤,一张小脸又灵又娇嫩,因为忍让而咬紧的唇泛起几分艳丽,如此鲜妍清纯。


    也实在与至龙交往过的类型千差万别。


    李朱赫靠在门边,耳边是医师冷静自持的声音,以及她超大的喘息。日光落在她汗湿的乌发上,乌发雪肤垂下的眼睫凭几分添苍白脆弱,下巴甚至比第一次见到时更瘦,不过不知是不是已经恢复的缘故,瞳仁黑黑得眼睛很亮,再没有恹恹的情绪。


    “允星xi,脚的弧度再抬高些,别偷懒。”医师用笔戳戳文件夹,无奈提醒道。


    池允星吐吐舌头:“内。”


    李朱赫嘴角上扬,眸子闪过一丝笑意。他抱着洋桔梗刚准备进去找个位置等她,眼中的笑意扫到角落时忽然就笑了。


    李朱赫想他好像找到了她眼睛很亮的原因了。复建室最里面的角落坐了个人,鞋是最普通的板鞋,但设计面料都远超一般板鞋,李朱赫认识的人里只有那一个最爱穿这种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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