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旋即转头望着走在身旁的沈瑟,夜风徐徐吹拂,路灯不盛明亮,但她在微薄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忽然地,李朱赫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其实是不对的,他想,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该叫她进入这般境地。应该要更堂堂正正才是。


    “怒那,抱歉,我这段时间让你烦恼了吧。”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示弱带出几分温柔,竟组成一缕奇异的磁性声线。


    沈瑟眼眸微抬,静静望着他。


    “好像做得不是很好呢,对怒那……如果……”他顿了顿,双眸紧紧攥着她,“跟在宇哥分手后,第一个考虑我吧,想和怒那真真正正的牵手。”


    “现在的话,怕是不能呢。”他垂下头,高高的个子锋利无比的五官竟然看出一丝失落。


    沈瑟眼神惊奇,没想到他竟然开始顾虑这些,要知道第一次见面他就敢勾她手心呢,但想想,唔,他这样喜欢主动并且打直球的人,现在坦诚直白也是可能的。


    只是最开始的表现让沈瑟还以为他会一直暧昧下去。她抚了抚头发,双眸一弯,心情莫名变得有些飞扬,笑看李朱赫一眼却是不说话。


    只是从满满一束花中又递给他一支。


    这是拒绝后给的安慰?


    这个结果,李朱赫其实早有预料,但心还是疼了一下,这怒那真的是他的理想型来着。


    望着月下格外温柔的沈瑟,她弯弯的眼睛,妩媚却不多情而是浓浓深厚的成熟冷静,内心越来越遗憾,最后遗憾多得像水一样将他淹没。


    “在宇哥虽然不成熟不靠谱但命真好啊。”他忍不住酸溜溜地道。


    沈瑟噗嗤一下笑了,真是傻子啊,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装傻的时候却又不忘酸酸地上眼药水。


    .


    济州岛的雏形已经在心中形成,大纲修修改改也终于达到满意的程度,沈瑟松松肩膀,开始进行第二步:深入调研海女的生活状态。


    她喜欢掌握的感觉,掌握住了再开始进行拍摄,到时无论发生什么需要调整时都不至于慌张。


    沈瑟背着包包,带着自己的大纲前往如真家,商量可不可以随她们出行,顺便再利用时间采访采访附近其他的海女。


    她下午晚点的时候才去,刚好如真奶奶已经赶海回来,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前晒太阳。一个月至少有20天都泡在海水里而每天多是5/6个小时,常年下来海女身上带有许多基础病,其中关节最容易得病,比如膝关节、肩关节。


    看如真奶奶手心蘸取一抹白色刺鼻的膏药,然后对着膝盖揉搓,沈瑟立刻走上前。以往肩关节要等如真放学回来帮忙,现在沈瑟把这项工作接过。


    除此之外,她走访几位年迈的海女,发现大家的听力比一般老年人下降的还厉害,严重一点得靠助听器。但不管最开始是怎样选择做海女,到最后都是统一带着一身的伤感谢大海。


    晚间,沈瑟见如真和奶奶要睡了,便提出告别,明天开始她要正式跟随大家一起出海。


    驱车往酒店赶的时候,忽然收到金在宇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朋友语气可怜兮兮的:[怒那,工作还没结束吗,什么时候来见我啊。]


    沈瑟才恍然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她日常也不爱回信息,难得金在宇能忍耐到现在。


    沈瑟感到抱歉,济州岛离首尔不远,想想,方向盘一打便驱车去机场,这个时间刚好还有飞首尔的航班。


    抵达附近的停车点,沈瑟关上车门,望着一排排车辆,忽然好奇李正宰那辆车是否停在这附近。算了,管他呢,她摇摇头将这奇怪的想法甩走。


    翌日,沈瑟赶着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回济州岛,此时天边的鱼肚白逐渐扩大。


    她开着车沿海岸线往前,可以看到平静的海面一点点染上橘红色,心境随之开阔。


    沈瑟按下车窗,由着海


    风吹进来,吹得发丝凌乱,心情鼓鼓涨涨,嘴巴情不自禁轻声哼起歌。


    5月份的天不冷不热,但不适合特别早下海,大家基本会选择离中午近一点的10点或者太阳最热的时候出发。


    沈瑟刚好赶上出发时间,见一行人拿着工具,她赶紧将提前整理好的背包从后备箱拿出来。


    今天是第一天,本来不准备下海,但望着忙碌却又带笑的大家心又有些痒痒,最后穿好工作服下海当运输司机,负责把如真奶奶找到的海带、鲍鱼、海胆之类慢慢搬运到岸边。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非常考验体力耐力和平衡,因为要穿过一大片礁石,而礁石大小不一又常年受到海水侵蚀变得异常光滑。


    沈瑟刚开始搬运海带时差点就马失前蹄倒在礁石上,感觉如真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她笑的,第二次搬运她就小心得多。


    海女们平均1—3分钟就得浮出水面,但她们动作很快,眼睛又尖又利没一会儿便收割一大堆,而且基本不怎么上岸休息,除非作业结束。


    沈瑟浸在海水里,看她们起起伏伏,时而是游鱼时而又似海豚,动作格外迅速利落。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太阳逐渐往西边走,这个时候海水还残留一点温度但也不适合再作业,于是海女们陆陆续续上岸。


    沈瑟跟着大家坐在礁石上简单吃点东西补充能量,眼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缓缓归于平静,浪花以非常小的弧度冲击礁石。


    一连几天,沈瑟可算是体会到海女的辛苦,她这还没下海呢,就累得不行。


    这天她终于搬完海货,不顾形象坐在地上喘气,恼人的铃声却在此时忽地响了,看到是金在宇,沈瑟下意识捏捏鼻梁。


    她也不懂一同拍摄的时候,那么独立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格外粘人。


    “哟不色哟~”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怒那,怒那现在在哪里?]对面传来金在宇略带一丝质问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瑟退出界面才发觉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自己却一个都没听到,难怪他有点肝火旺,她心里有些内疚:“抱歉啊,在宇,刚才在忙所以没能听到。”


    金在宇紧紧皱眉,偏偏在这时候,在他无法腾出时间的时候去独自拍摄。这一刻他心里对沈瑟过于自由的行为产生埋怨,就不能像别的女朋友一样乖乖待在男朋友身旁吗?


    他看看桌上的合照,下意识道:[怒那,不爱我了吗,为什么去了济州岛就不能及时回复,分明不远……]


    沈瑟没说话,抬手揉了揉眉心,等他抱怨完这才淡淡道:“对不起呢,在宇,我也是有想做的事,没办法再跟你粘在一起。如果让你心里不舒服,我想我们可以冷静冷静。”


    说罢,她挂断电话。


    本来谈恋爱就是冲着开心去的,倘若沾上负担,还不如不谈。


    沈瑟收起手机,原地跳了跳,确定力气又回到身体里,立刻投入新一轮的搬运中。忙忙碌碌一直到下午3点,大家坐车回去,路上如真奶奶忍不住问她:“瑟瑟,要不要试试下水?”


    沈瑟是有这个想法,就是没定好时间,见老人家这样问,点了点头:“可以吗,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大家。”


    “不会,到时候我这个老人家带你吧。”如真奶奶笑着摆摆手。


    “瑟啊,你还是跟我一起学吧,京顺姐可严了,我记得第一次下水就是跟在她身后,姐姐给我好一顿训。”一位50上下的女士突然冒头调侃。


    “那还不是你调皮学什么美人鱼非要京顺姐配合你。”另一位差不多同龄的海女嗔她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会儿美玉可年轻了,还是个小女孩,就理解一下吧。”说这话的女士到最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沈瑟夹着她们中间,眼眸微眯,任风拂过脸颊。虽然很辛苦,但大家总会在闲暇之余找到乐趣开开玩笑,回去的路上就没那么苦。


    别看都是没上过学认不得几个字,但有几位女士笑话讲得好也很会开导人,是格外甜蜜的人生宝藏。


    果然深入了解一点不会错,现在她关于如何拍摄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激动。她想,不只是辛苦痛苦的瞬间,她们幸福的时候、玩耍的时候、互相说俏皮话的时候还有撒娇叫另一位年纪上涨的女士“姐姐”的时候,每一刻都要记录~


    沈瑟睁开眼,忽地张手拥住身旁的两位女士,声音拉得长长:“姐姐,姐姐,拜托教我潜水吧~我一定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哎呀,这孩子原来也会撒娇呢哈哈哈哈哈哈”


    “是呢是呢。”沈瑟眯起眼睛,唇角露出一抹偷笑,“还会悄悄地悄悄地挠姐姐哦~”


    “啊!哈哈哈哈哈哈…是疯孩子啊…快住手…”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我也……快快按住这个疯孩子…”


    一通玩闹,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女人们仿佛回到少女时候,忍不住彼此挨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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