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抑着害怕靠近,看到了车中哭泣的小孩,还有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年轻夫妇。


    不止事故高度相似,车里的受害者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脸。


    她被吓得腿软地后退,看到车中唯一幸存的小孩朝自己这边转过了脸。


    稚嫩的脸上沾满血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泪水朦胧地看着她。


    小女孩张开了嘴。


    她完全不敢听她要说什么,害怕得捂起耳朵。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陡然改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周围全都是刚刚见过的绿发金瞳的小女孩,不过是已经长大了的、各种年纪的她。


    小女孩在哭、被更小的女孩子牵住了手、被家长一样的大人抱在手里、被同龄人欺负、站在可怖的怪物面前小声的诉说什么、操控着流光一样的东西勇敢地抓住了怪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


    即便是曾经将她抱在手里的男人死去、即便是曾经牵过她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也很快坚强起来,继续感受着痛苦,与怪物们抗争着。


    这是什么……


    风间阳葵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她看到了低着脑袋站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女孩。


    她身上失去了色彩,仿佛已经对一切绝望。


    出什么事了吗?


    风间阳葵小心地靠近她,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


    就在她靠近女孩的时候,像个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站在那里的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同样的一张绿发金瞳的脸。


    ?!


    巨大的惊恐淹没了风间阳葵,她下意识后退,背脊却撞到了冷硬的墙面。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到一颗被十字架钉穿的巨大骷髅头无言地悬浮在室内。


    唉。


    空气里好像响起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茫然而惊恐的情绪慢慢从金色的眼瞳里褪去,风间阳葵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罪与百善。


    “你是……谁?”


    “……”


    “你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风间阳葵听到曾经以为不会说话的一罪与百善发出了温柔的、带着些怪异的感觉的陌生声音。


    “我是风间阳葵,你也是风间阳葵。”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风间阳葵难以呼吸:“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幢设施其实是你的领域,对吗?”


    “是。如果要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话,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要现在听吗?”


    顺着祂若有所指的话,风间阳葵透过收容狭小的观察窗看到了噩梦般的世界,还有与巨大诅咒战斗的五条悟。


    她攥紧了拳头,移开目光。


    “我想现在就知道。”


    “是这样的……”


    在觉醒术式前的人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没有设施的阳葵是完全靠自己的坚强和努力,才收容了异想体。


    大约正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充分了解到这些怪物对人类的来说到底有多危险,年幼的阳葵所痛苦的不仅仅是自身,她还有另外一个无论如何也想努力的目标。


    ——她不能让其他人因为自己的关系,变成和她一样的孤儿。


    在朝这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她做了许多的好事,帮助了许多的人,然后在日复一日之中,救助他人成为了阳葵的一部分。


    “她当时太天真了。”


    一罪与百善用第三人的称呼述说着这个故事。


    随着她的故事,风间阳葵仿佛亲身穿越到了她所描述的画面,切身感受到故事主人公当时的痛苦。


    “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特殊,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下班回家的叔叔额头上多了缝合线,实际上已经相互不了解对方的两人接触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阳葵被婶婶和堂妹指控为杀人凶手,离奇的案件引来了咒术界的注意,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被满脸高傲的咒术师强行收审。


    咒术界的高层发现了她特殊的体质,将她关押到一座远离社会的咒术监狱,以‘研究咒力,消除世界上所有怪物’为理由,哄骗她做了许多目的不明的实验。


    阳葵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可他们代表着政府,意味着正规。她天真地抛弃了自己的主见,选择信任了他们。


    大家一起努力,比她一个人瞎琢磨有用吧。


    她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监狱里的看守在议论外界发生的灾难。然后不久,她被那些人当做武器送到了东京,要求她吸收城市的残秽,破坏两座怪异的结界。


    “城市像荒野一样,看不到人类的身影,只有横行的诅咒。他们说一切都是咒术界的支柱背叛了人类,伙同诅咒师造成了这一切。”


    她忍受了那么多痛苦,那些人却还给她一个这样的世界。


    她决定不再相信他们的一言一词,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看到了在结界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意外接触到了被封印在净界中的神明,知道了世界上这么多痛苦到底源自何处。


    她收容了天元,杀了那个额头上也有一道缝合线的黑发男人,然后利用祂的结界彻底将彼岸带到了现世。


    本意是想减少诅咒带来的死亡,但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生与死的概念一下子被模糊,世界变得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为了弥补这个错处,她抽走了结界中的所有力量,倒流了时间。


    记忆消失了,但留在灵魂上的痛苦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在发现不管世界重来多少次,她都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救不了叔叔、救不了自己,这个世界也无药可救的时候,白夜已经诞生了。


    “白夜的出现是她的潜意识在自救。可白夜那让世界先毁灭再新生的想法,她不能接受。于是,第三人格——疫医出现了。


    但不管是白夜还是疫医,都没能拯救她濒临崩溃的精神。


    于是,她将自己所有的记忆、伤痕累累的灵魂全都剥离出来,诞生了我——一罪与百善。”


    “如果灵魂也剥离的话,那我呢?”


    “你还记得荒神说过的话吗,「井」具有另一重世界的含义。那井中的世界是如何来的呢?”


    风间阳葵沉默了许久:“倒影。”


    “没错。你就是与她相生相伴,但从未真正来到过现实的风间阳葵。”一罪与百善黑洞洞的眼睛,望着面前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和信念的女孩子,“你介意她的做法吗?是她令你这么痛苦。”


    “……是她保护了我吧。或者说,她的意识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风间阳葵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以荆棘为冠的骷髅,“在我彻底接管领域的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长大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那是你啊。”


    那个夸她有好好长大的人。


    那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那个为她提供了避难所,让她可以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懂度日的人。


    掩饰被一针见血地戳破,一罪与百善也没有再继续否认。


    “你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什么人都救不了,才把烂摊子丢给你。所以只要你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也救了风间阳葵,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不是吗?”


    白色的骷髅上下漂浮了一下,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笑意:“好像也是。”


    风间阳葵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旋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睫:“是我太没用了,明明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没能把事情做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选择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像我,因为听从了欲望,而把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已经做得非常很好了。”


    “……你能感觉到外面吧?”


    为什么还能说出‘做得好’这种话来啊,是对自己的滤镜吗?!


    一罪与百善接下的话,很快给了她解释。


    “当然。比起我瞬间毁灭了两座城市,外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


    一罪与百善见状,贴心地解释:“利用绢索的结界打开结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她的结界就像缓冲网一样,阻止那些失控的神明胡乱地冲出来。”


    还有这种阴差阳错的吗。


    一罪与百善:“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安心地休息一下再出去。”


    闻言,风间阳葵没忍住去看观察窗。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着,除了大咒灵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恢复能力外,风间阳葵还知道有另外一个原因拖慢了五条悟的手脚。


    她自己。


    明明已经把喜欢他的感情全都提取出来当做备用手段了,也有应对外面乱象的处理方法,所以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怕五条悟事后找自己算账。


    ——被老师骂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喜欢的恋人,不敢面对他的担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