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内敛安静的同期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夏油杰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


    “阳葵你冷静一点,发生这种事情七海也很难受。”


    “我很冷静。”风间阳葵扯下七海建人盖在脸上的毛巾,死死地盯着那双满是哀戚和绝望的眼睛,“我要知道任务的细节,我要知道灰原是怎么死的——我能救他。”


    冷漠到吓人的声音说出了一件仿佛天方夜谭一样事情。


    七海建人不在乎风间阳葵是不是在说大话,他振作起精神,将任务前后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一告知风间阳葵。


    “阳葵你要怎么做,我能帮你什么吗?”


    风间阳葵闻言看向夏油杰。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比去年见到时结实了许多,但面孔却消瘦了不少,细长温和的眉眼底下藏满倦怠,亦不如之前那般意气风发。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今年,大家开始频繁出单人任务开始。


    只是她的注意力最近一直都在悟的身上,以至于她现在才想起来。


    ——这副模样的杰,她曾经在他的咒力里见过啊。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在面前交织。风间阳葵顿时理解了明明是利他主义的夏油杰为什么会产生毁掉一切的想法,也明白了一切。


    那个缝合线想抓她的时候,未必知道她是「井」,他只是想得到一具像咒灵操术一样可以调服天元的身体,然后想办法抓捕天元,利用结界做点什么。八咫看到的末日应该和他有关。


    可这个缝合线既然绕开咒灵操术,把目标放到她身上,或许不仅仅是他没能力对夏油杰下手,更有可能是他已经失败过一次。


    趁着杰还是心智不够健全的学生,从精神方面摧毁他,然后趁虚而入地操控他。


    ——需要保护的、不知感恩的普通人,一次又一次害死和你相似的同类、甚至同伴,你还要继续保护他们吗?


    不会。当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风间阳葵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况且,他还在默默忍受着一份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夏油杰看着同期看着他发了一阵呆后,忽地笑起来。


    笑容灿烂到就仿佛开到荼蘼的花。


    “我会救你们的——重开今日。”


    惊讶不解的同期从眼前消失,再睁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宿舍。


    风间阳葵下床换衣服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所以这里就是她的过去,悟就是老师。


    她离开这里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五条悟他们曾经有过第三个同期。包括他们自己。


    正因为没人记得关于她的一切,所以她没办法救下叔叔。除非她能在走之前杀了那个缝合线,或者带走自己。


    但是这个家伙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飞鸟家一直在暗地里帮她留意身上有缝合线的人,至今也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


    风间阳葵咬紧牙关,敲开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五条悟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风间阳葵时,还想入非非地以为自己粘人又可爱的女朋友是又突发奇想地要做些什么。


    可打开门后,他看到的是一张悲愤又惶然的脸,顿时正色起来。


    “阳葵?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得去一趟三重县,具体位置在八鬼净界到三木崎的中段位置。”


    五条悟没有问原因,立即反手关上门,准备用术式带风间阳葵离开学校。


    但还没正式出发,两个人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五条悟虽然现在已经开发出「苍」的远距离移动,但他现在熟练度还远不及以后已经成为高专教师大人,要带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的咒力、瓦解术式的风间阳葵一起行动,谈何容易。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按照预定的地方移动,五条悟只得开口道:“要不我先过去,你告诉我要做什么?”


    望着少年气闷但又无声妥协的模样,风间阳葵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握住五条悟的手。


    “没事,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调整,就当练习了。”


    察觉到被安慰了,五条悟的语气也跟放缓下来:“不用担心我啦,反倒是你真的没关系吗,发生什么事了?”


    “……三重县是七海和灰原今天要去出差的城市,但是「窗」的情报是错误的,那个村子里诞生的不是二级诅咒,而是特殊的一级咒灵。”


    “你怎么知道?而且如果是担心他们的话,让他们不要去,我明天顺路一块祓除就好了啊。”


    风间阳葵看着他:“因为这件事已经在今天发生过一次了,我不知道强行祓除那只咒灵会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只能想办法将祂削弱。”


    五条悟并没有怀疑风间阳葵话里的真实性,只是很惊讶:“你居然还有能够回溯时间的异想体。”


    “不是异想体。”反正都会被忘记,风间阳葵索性都说了,“是我领域自带的特殊能力。只需要付出一定能量,就可以重开当天。”


    “这也太BUG了吧!”


    “好像是有一点……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说得也是。所以,在能够不断重来这一天的情况下,你竟然露出那种模样,是还隐瞒了其他原因吧。”


    风间阳葵闻言一怔,但五条悟也没有非要抓着她现在就说个明白的意思,只是一边不断地尝试运转术式,一边不看她地咕哝。


    “每次话都只说一半,但又不把情绪藏好。你不会打算这样瞒我一辈子吧?会生气的哦。”


    心脏狠狠的痛了一下,风间阳葵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五条悟的手。


    她张了张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不起。”


    空气里传来少年的叹气。


    他侧过身,用力把身旁低着头的女朋友拉进怀里,完全地拥住她:“那原谅你吧。”


    带着少年体温的洗衣粉香气和苍凉辽阔的冰雪之感相互侵占着五感,让风间阳葵不由主地回抱住他,将脸彻底埋进他的肩膀。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悟。”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五条悟一个措手不及,心底残留的那些郁闷更是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只有欢快的鼓动。


    他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想要再装一下生气,可声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哪有你这样的……这也太犯规了!”


    风间阳葵没忍住笑了一声,五条悟也再也忍不住地跟着她露出笑容。


    他的确不喜欢被重要之人隐瞒的感觉,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忍耐一下。毕竟她这么喜欢他,肯定终有一天会全都告诉他的。


    或许术师是真的难以逃脱情感支配的存在,和女朋友闹了一场小小的别扭又和好之后,那在影响下难以操控的术式逐渐变得顺手起来。


    不多时,五条悟顺利地带着风间阳葵进行了长距离的瞬间移动。


    也多亏了少年那双眼睛,他们没花多少功夫,就找了那座在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山村,发现了那只藏在山中的诅咒。


    五条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能够利用术式暂时营造出领域效果的产土神诅咒……七海海和灰原的确不是它的对手。不过你要怎么做?只是单纯减少它的咒力的话,只要它能发动术式,灰原可能还是会死。”


    “控制它的精神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风间阳葵小心地控制着咒力波动,打开了一间收容室。五条悟看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树干上长着一张恬静人脸的绿色大树。


    “寄生树,仅通过单方面的交流就可能寄生在任何生物的精神世界内。成功寄生后祂能控制对方的精神,令其不知不觉间成为自己吸纳养分的傀儡。”风间阳葵说,“对咒灵这种智慧不高但有意识的生物最好用了。”


    五条悟评价:“你的异想体还真是一些难缠的机制怪啊。”


    「我可以帮你……」


    漫无目的游荡在森林里的诅咒听到了一道甜美的声音。它那充满着虚伪悲悯的眼睛迟疑地转了转,缓缓露出了意志非常坚定的笑容。


    「是啊,你可以帮我……我需要帮助……」


    再次升起来的太阳驱散了大地的黑暗,令阴森的森林变得温暖祥和起来。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顺着收集到的情报找到了被森林掩盖的、荒废已久的神社。


    他们看到一棵繁茂的大树从倾倒的建筑中露出鲜嫩的树冠,一只驼着背的、类人形咒灵在建筑前那片长满荒草的空中走来走去。


    咒灵的危险程度看着不高,符合情报中的二级表现,但考虑到对方诞生的地点,七海建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心点,灰原。”


    “知道。还是老战术,左右包抄怎么样?”


    “可以。”


    少年们小心地靠近咒灵,抓住祂同时背对两人的机会冲了上去。


    极佳的默契和把握得刚好的时机,令少年们顺利地掌握了战斗的节奏。但随着吃痛的咒灵使用了术式,战况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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