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社恐竟然敢为了老师和别人一起睡觉,没白疼你嘛。不过我可是这里的超超超级VIP,当然随时都有房间啦。”


    说完,五条悟朝风间阳葵伸出手,她立即就浮了起来。


    “那么,五条牌特快列车,出发~!”


    唰地一下,风间阳葵飘在了漆黑的森林之上。


    “我记得路好像在这边吧。”


    随着男人的嘀咕,风间阳葵眼前又是一花,然后轻飘飘地落到了厚实柔软的地面。


    这是一片毋庸置疑的原始森林,野蛮生长的树枝纵横交错,漏下稀疏的月色。


    风间阳葵的眼睛还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夜,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五条悟的手臂。


    “老师,我看不太清,您带着我走吧。”


    地形复杂的陌生森林里没有残秽可以用来分辨路线,所以五条悟其实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行走自如。


    不过学生都这么信任他了,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行!


    于是,白发的男人装作不经意地抬手,蹭了下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双苍穹般广阔辽远的蓝眼睛。


    “好,这位盲人同学,请抬脚走右边。”


    风间阳葵没有在意五条悟此刻对她的形容,反而兴致勃勃地配合他玩起了扶盲人过马路的游戏。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出现在面前。


    石板路往一个山洞里延伸,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五条悟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刺眼的光亮照亮周围的一瞬间,五条悟和风间阳葵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所以,有手机可以照明,他们刚才为什么没人想起来?


    两人再一次发挥默契,若无其事地朝山洞里走。


    跨进山洞的瞬间,风间阳葵便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不属于她本人该有的感受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来。


    森冷、孤寂,和薨星宫有些像,但更强烈一些。


    沿着开凿的路一直向下,二人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


    这里似乎是依托天然的地下溶洞建成,地上到处都是从石笋上滴下来的积水。一不小心,便会被头顶冰凉的水滴砸得一个哆嗦。


    被水珠砸了好几下的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小心地避开长着尖锐石笋的位置。


    越往里走,风间阳葵越是觉得冷飕飕的,不由揪紧了浴衣宽大的袖口。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尽头,在岩壁中看到了一座简陋的神龛。


    神龛大约呈一个‘口’字型,上方挂着一根粗壮的注连绳,里面供奉着一块石碑。


    灰扑扑的石碑上没有字,只有一些裂纹状的痕迹。


    一时间,风间阳葵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特意雕刻的花纹,还是因为没有抗住时光的侵蚀。


    “这块石碑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不知道,反正不是咒具。不过你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风间阳葵仔细看了一会儿石碑,又转头看看周围,犹豫地摇头:“没有。”


    “但是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就是觉得有点冷。”


    “不见天日里的山洞气温低是常识吧。”五条悟嘴快地说。


    “所以才犹豫嘛。”


    五条悟被噎了下,听到风间阳葵又说:“不过这里好朴素啊,和我想象的净界所在完全不同。”


    “毕竟是一千多年前建的,那个时候光是开出这种规模的地下山洞就很吃力了。”


    “也对。”


    “还要再仔细看看吗,比如摸一下那块石碑?”


    风间阳葵摇头:“不用了。这种距离都没感觉到什么,老师也没看到什么,我还是不要乱动了。万一出什么问题,被天元大人视为挑衅就糟糕了。”


    “也行,毕竟这玩意儿就是块普通石头而已。”


    听到五条悟肯定的语气,风间阳葵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这个男人调转了手机,从下往上打的闪光灯,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像个会出现在绮丽诡谲的恐怖爱情故事中的男妖怪一样。


    “老师十年前就替你摸过了哦。”他笑嘻嘻地说。


    “……?”风间阳葵下意识问,“老师当年来这里做什么?”


    “当年发生了范围广泛的地震,有净界受到了影响。保险起见,天元指名让我检查了全国所有净界。


    毕竟,祂虽然对布下的结界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但是建筑状况并不在祂控制的范围内。


    要是神龛塌了,也会有麻烦的。”


    说着,五条悟想起什么。


    “对了,有一个净界里封印着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呢。”


    “什么?”


    “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尸体。”


    ***


    从净界里返回,风间阳葵在温泉里好好地泡掉了全身的寒意才上床睡觉。


    世界因阖上的眼皮而陷入黑暗。


    对外界的感知逐渐如潮水般褪去,风间阳葵站在了熟悉的大厅里,被泛着荧荧蓝光的监控屏幕环绕。


    她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先检查有没有哪位异想体的状态不对。


    随着视线的移动,异想体各种各样的眼睛从眼前闪过。在这如吃饭睡觉一般熟练的工作中,风间阳葵却慢慢发觉到一件忽略掉的事,本该消散的冷意竟然以更加可怕的状态卷土重来,几乎让她觉得窒息。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里也会让她害怕得浑身发凉。


    因为在她看来,她在观察异想体的时候,祂们也在凝视着她。


    那种无声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会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警惕周围,担心祂们会出其不意地从屏幕里跳出来,将她吃掉。


    ——就像今晚进入净界的时候那样。


    金色的眼眸因脑中浮起的答案骤然紧缩,紧接着,于黑暗中安睡的女孩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咚咚狂响的心跳声中艰难地吞咽一声。


    不会的——


    苍白的夜色突兀地降临,耳边冒起了咕噜噜的水声。


    风间阳葵惊慌地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被又拉回了意识世界,站在黑森林里。


    有新的异想体即将要从井里爬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拔腿跑向井的位置。


    不一会儿,那口石头堆砌的井便出现在风间阳葵的视野里。


    它就这么伫立在那,和幽深无边的森林,还有那永无白昼的天空近乎融为一体。


    荒芜、枯寂,仿佛被世界遗忘、遗弃。


    但是井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所以它每每积攒了一些力量,便努力地想要冲破桎梏,向世人宣布自己的存在。


    又或者,这口井就是整片森林的宣泄与愤怒。


    风间阳葵不明白自己此时为何会想到这些,但她非常清醒地知道。


    ——绝对!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强烈的第六感驱使她抛开心中所有的杂念,调动起身体里的力量。


    黝黑的井里冒出了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间越浅四周越亮,就像有什么透光性不佳的圆形东西堵在了井里,挡住了那从下而上射出来的光芒。


    接下来,只要小心仔细地把那些光,一点都不浪费地「折」起来,将异想体装好「打捞」出来就行了。


    这是「打捞」异想体时的一贯流程。


    但出于意料的是,浓郁的蓝色不知突然从何处冒出,像是某种助燃物一般,“腾”地一下点燃了所有光芒,熊熊燃烧。


    代表意识的光突然转变成了咒力形态。不、应该说二者融合到一起了。


    风间阳葵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立即熟练地操纵起咒力,将井里还未彻底冒头的东西团团包围。


    几乎是在感觉到彻底‘打包’好的那一瞬间,井里的东西狂怒地挣扎起来。


    咕噜噜的水声越大越大,也越来越急促,仿佛灶台上烧开的开水。


    咒力被蛮力冲撞的内容物撞得明明灭灭、忽浅忽深,似乎随时都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情况有点不容乐观。


    风间阳葵沉下心来,全身心地投入补足咒力之中。


    大约是对抗中逸散的能量太多,不知何时起,竟然有星星点点的流光游弋在空气中。


    不敢大意的风间阳葵,立即分出咒力去捕捉那些流光。


    微小的流光无声地被咒力吞噬了。事情很顺利,但风间阳葵却感觉到身体内的某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祂想要从责任中解脱,想要追求自己。


    但祂并没有把握住最好的机会,在不恰当的时机中采取了行动。


    祂的心灵已经被支配,即便祂现在还能掌控自己。


    「永远不会原谅,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要相信!!!!」


    会彻底迷失的。


    ?


    忽然从脑中冒出的念头让风间阳葵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井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四周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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