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


    “实习生涯的重要纪念。”他从善如流地改口。


    风间阳葵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确认团体赛的规则:“是只要祓除那只首领咒灵就算团体赛胜利,对吧?”


    “是这样没错。”夏油杰仿佛猜到了风间阳葵想要说什么,提醒道:“但在人数上,今年的京都校占据绝对的优势,术式也五花八门。如果没有悟给的限制,你当然可以轻松获胜。不过现在的话,最好还是有个战术什么的。”


    风间阳葵幽幽地盯着夏油杰,似乎在无声地谴责他公报私仇。


    夏油杰坦然地微笑:“所以要去见见未来的队友们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拒绝的话,不是显得我自负又固执?”


    “也没什么不好吧。”夏油杰说。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夏油杰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个性并不是坏事,不想改变也没什么。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同样是体温略高于自己的宽厚手掌,可他的动作更加缓慢,力道也放得更轻,是和老师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抗拒,他就会立即停止接触。


    风间阳葵看着黑发教师收回手,细长的眉眼看起来比语调还要柔和。


    “是男妈妈啊……”她恍然地说。


    夏油杰微笑的面孔上迸起青筋:“不要和悟学些有的没的。”


    “老师没有教过这个,是夏油老师您的‘男妈妈’属性实在太明显了。”风间阳葵坚定地维护了五条悟一句,而后道,“而且我不是在取笑您——我最喜欢我妈妈了。”


    夏油杰怔了怔,旋即无可奈何似地笑起来:“我很感动阳葵这样的夸奖,不过下次还是换些词语吧。”


    “可这是我心中的最高夸奖啊,连老师都没有的。”


    “下次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记得把语气里的小尾巴藏一下——都说了,不要和悟学些有的没的。”


    “~”


    就这样,风间阳葵跟着夏油杰慢慢走到了学生们经常聚餐的地方。


    ——位于食堂侧面的一片空地。


    风间阳葵只从食堂内部远远看过这边,不知道这外面居然还有一张用石头砌起来的烧烤桌,容纳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有学生在好奇灰原雄的金发。


    “意外的合适呢,而且连眉毛竟然也染了!”


    “哈哈是吗?风间助理建议的哦,顺便染眉毛也是她提醒的,因为我的眉毛很浓,配金发会有点奇怪。我也觉得很不错,感觉人都明亮了!”


    “说实话,灰原老师您以前就已经够明亮了。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咒术师,没有之一!”


    “竟然是那个风间助理吗?我——”


    “咳咳咳。”有学生敏锐地发现了来人,连忙阻止同伴继续在背后说人,“夏油老师来了,还有风间助理!”


    特意抬高的提醒,让那边交谈甚欢的人们纷纷看过来。有惊讶——学生们,有高兴——灰原雄。


    灰原雄笑容灿烂地朝风间阳葵挥手:“今天风间助理也来了啊,真是超大的惊喜!”


    纯粹又真挚的笑容,给风间阳葵引来了更多的注视。她忍不住脚趾扣地,还想躲起来。


    ——太亮了!


    从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还有对身边人的粗浅了解,夏油杰对后辈的新发色有了什么不得了的猜测。


    他轻轻扬了下眉梢,笑眯眯地说:“金发的确很适合灰原。”


    “噢,夏油前辈也这么觉得吗!”


    “嗯,和你开朗的性格很相称。”


    有对语言比较敏感的学生觉得夏油杰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在他们心中,夏油杰是靠谱又宽容的代名词,是最尊敬的老师,没有之一,所以没有人真的觉得他在意有所指。


    只有本就心里有鬼的风间阳葵,从黑发教师那含笑的话语中嗅到了疑似‘共犯’的气息。


    她悄悄抬眼,想要通过观察夏油杰的表情来确定答案,刚好和他瞥来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不过短短几秒的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到了什么,默契地转开脑袋。


    她就知道!


    他果然猜得没错啊。


    两人被邀请入座,之前说灰原雄已经非常亮眼的女学生主动坐到风间阳葵的对面。


    “初次见面风间助理,我是三年级学生,连城风花。”


    “初次见面,我是风间阳葵。”


    “我听夏油老师说,风间助理这次会和我们一起出战交流会。”


    说这话时,连城风花看风间阳葵的眼神都在发光。不用多想,风间阳葵就知道对方也是一个对自己的异想体很好奇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不过老师——就是五条老师,有限制我使用的异想体。所以你想看的那种咒灵,大概是没有的。”


    “欸——”


    “怎么这样!”


    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男生们,发出了比连城风花还要大的抱怨。


    “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咒灵干嘛不让用啦。”


    “不过比赛不让用,没说训练的时候不可以召唤出来吧。风间助理,你上次召唤给春斗他们看的特级咒灵,也能叫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顺着男生兴奋又期待的提议,风间阳葵的目光落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上次在小路上堵她的两名男生,明明离得不远,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一板一眼地认真备餐。


    ——这是把被恐吓的事情美化了啊。不过人都是要面子的生物嘛,她能理解。


    “可以。”


    听到风间阳葵这说得上温顺的回答,永山春斗两个人瞬间扭头过来,那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她都来吃饭了,展示一下异想体也没什么。顺便还可以让小红帽也尝尝其他人的做饭手艺嘛。


    披着破损红斗篷的雇佣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名字叫小红帽,但雇佣兵的身高比起天空树一样的五条悟来都不逞多让。


    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围那些弱小的人类时,脸上狰狞的黑色面具,让祂看起来更像一头被戴上嘴套的凶兽。


    可即便知道祂被限制了,内心面对极度可怖之物时所产生的恐惧也不会减少太多。


    周围的人看得心惊胆颤,但被着重观察的夏油杰却泰然自若地给风间阳葵递餐具,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教导工作。


    “知道悟为什么不让你用这种级别的异想体了吗?”


    “嗯。他们都太弱了,放出来就没得比了。”


    ——对咒力更敏感的术师,果然比普通人看到异想体时的反应要激烈得多啊。还真是有利有弊。


    在众人扎心的表情中,风间阳葵淡定地将一套碗筷放到小红帽的面前。


    陶瓷的碗底撞在石头的桌面上,发出咔哒的脆响。


    纤长削瘦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端起瓷碗,琥珀色的茶汤晃晃荡荡地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留下尸体挑衅,不是彻底证实存在一个喜欢挖人脑子的诅咒师吗?”


    “这是必要的诱饵——好吧,你说挑衅也对。毕竟很少有人忍得了仇人这番做派,当然会一门心思想要查清楚。不过不管这件事被定义成什么,只要她去了薨星宫,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你的目的,我可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出现在天元的面前——让天元产生会被调服的危机感?可还有个咒灵操术呢。当存在多个相同威胁时,其中一个威胁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不是这个。是只有风间阳葵才能产生的威胁。”


    “……你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秘密?”


    “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你以为天元最初是怎样撑起这么大一个结界的?”


    “不是说在安倍晴明的帮助下,举当时全国之力筑起来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这个‘全国之力’并不单指人类,还有妖怪们,或者说「神明」们。


    想要借用它们的力量,天元肯定付出或者允诺了什么。但不管做出的约定是什么,我都认为天元至今没有完成。”


    听者惊疑地睁大眼睛,想要从对面之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可惜对方太过从容。


    “当年捕获风间阳葵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从她的身体里察觉到了一股并不完全属于咒力的气息,她说不定是某种混血的后代,是能够让我们走到捷径上去的钥匙。


    为了确认这一点,所以才要让天元亲自去判断。判断风间阳葵到底是人,还是神——”


    额头上露着一道缝合线的女人看着手中浅浅的茶汤,慢慢微笑起来,对自己的合作伙伴藏住了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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