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叔叔五官并不如何立体,就和他的体格一样,说上一句削瘦也不算太过分。


    这并不是因为经济原因导致的,而是他的消化系统不太好。常年的少食多餐、温和饮食并没能让他健壮多少,但好在身体健康。


    大约也因为饮食习惯的关系,叔叔无论做什么事都很从容镇定,是一个不管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温驯谦和的男人。


    她能熬过那个痛彻心扉的童年,和情绪稳定的叔叔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从这样一张曾经安抚过她无数个夜晚的脸上,感受到了违和。


    无法忽视的违和,却又不清楚为什么。


    “怎么了,阳葵?”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风间阳葵摇头,请叔叔进屋:“您怎么来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滴着水的雨伞放在玄关,顺手摘下了头上平沿礼帽挂到衣帽架上。风间阳葵这才发现他的额发下有着一道狰狞的缝合线,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转移了。


    “您出事故了吗?”


    “嗯。”男人苦笑了一下,只是简单概括说是出差时遇到的意外。


    风间阳葵在他的回答里,再次感受到违和。


    ——以叔叔的性格,他出了这样的事故,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所以,她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您这么晚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风间阳葵没有关心地追问事故细节,似乎令男人非常意外。


    他站在积攒了浑浊雨水的玄关,脸上带着责备又宽容的微笑看着她,仿佛她刚刚问出的是一个会惹大人生气的问题。


    “小孩子不要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啊。”


    话语间,带着薄茧的手指朝她探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


    冰冷的手掌,仿佛沾满雨水,激得她背脊发寒。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崩坏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家和温柔的叔叔,全都化成了扭曲狰狞的黑色线条。


    一些线条在不断的扭曲中,慢慢蠕动成一片晦涩难懂的草书,风间阳葵艰难地读懂了其中一行的信息。


    「#¥%■缝合线糸の■■#&*齿を持つ怪物で&……」


    啊,这是「T-09-78癫狂研究员的笔记本」给自己的信息。


    风间阳葵想。


    那么,这个东西刚才是在想如何杀掉她啊。


    “亡蝶葬仪。”


    “叮”的一声,头部由数片硕大的蝴蝶翅膀拼凑而成,随身携带巨大黑色棺材的人形异想体出现了。


    那个占据了叔叔身体的怪物似乎对她的能力非常吃惊,他似乎做了什么挣扎,但还是被棺材里飞出的白色蝴蝶淹没了。


    风间阳葵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至今也没弄懂T-09-78为什么会知道藏在叔叔脑子里的怪物。


    她只知道,等她从混乱的、仿佛被封印一样的剥离感中回过神来,叔叔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更糟糕的是,当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她彻底失去了质问凶手的机会,于是——


    “我割开了缝合线。”风间阳葵异常冷静地回忆道,“打开头骨之后,里面没有看到任何正常的大脑组织,只有一滩淤泥般散发着恶臭的不明物质。


    我从那滩东西里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在里面找到了三枚人类的牙齿。


    之后,我还在屋子的外围,找到了五堆不明燃烧物的灰烬。”


    大约是涉及到太多的咒术相关,平冈正义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他身后那位和服打扮的青年上前一步,提出质疑。


    “这只是你的一面——”


    “我有证据。”风间阳葵并未搭理青年,而是看着平冈正义,“我那晚找到的东西,全都保留下来了。警方可以根据牙齿找到嫌疑人吗?”


    明明是准备来逮捕嫌疑人的,现在却被‘嫌疑人’拜托去寻找另外一位嫌疑人。


    平冈正义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而是私自把尸体掩埋。”


    “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有咒术界的存在。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当做精神病。


    找不到杀害叔叔的人不说,还会把我当做凶手。被关进精神病院可能还是最轻的结果。”


    顿了顿,风间阳葵继续道:“我小学时和同学说起学校有里怪物,就有人嚷嚷着应该把我送医院。”


    认识的、不认识的术师们全都因为她最后的话,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有一名术师不满地发出嘀咕。


    “那群愚蠢的庶民。”


    平冈正义好像没有听到术师的抱怨一般,认真地看着风间阳葵:“我是警察,帮任何一名受害者沉冤昭雪,是我职责。”


    明明是簇拥着警部一起来的,那些脸生的和服术师却在平冈正义这句话后,丝毫不给面子地做出了阻碍的行为。


    “事情既然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警察已经没有插手的权利了。”


    年纪看起来最大的那位和服术师,放下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目光冰冷地看着风间阳葵。过河拆桥的的意图完全不屑掩饰。


    “风间阳葵的案子,将由咒术总监部全权调查。”


    五条悟立即不乐意了:“总监部全权调查,经过我同意了吗?”


    “五条悟,这涉及到风间阳葵是否为一名诅咒师的大事。即便她不是高专的学生,总监部也有权利调查一切和诅咒相关的案件。”


    这位家纹是菊花的术师似乎来头不小,面对被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五条悟,亦非常坚定自己的立场。


    那双明亮的黑眸,如出鞘的刀剑一般,望着面前被公认为现代最强术师的男人。


    “还是说,你为了打击总监部,可以不惜忽视掉她所存在的所有问题?


    行,就算你不在意这一切,那你身边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吗,夜蛾校长?”


    “你——”


    “悟。”


    夜蛾正道叫住五条悟,制止他与菊地夏生继续争辩。


    “你既然相信风间,就应该让这件事水落石出。而风间既然保留了证据,肯定就是想有找到凶手的一天。而且——”


    他看向脸上看不到任何心虚的女孩子,沉沉的语气中藏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复杂。


    “——山田平次郎的妻女,还在等他回家。”


    在这句话中,风间阳葵眼睫轻颤,五条悟卸去了所有的抗争,只通过一声非常大啧舌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末了,他想起什么:“但不管怎么样,阳葵不能离开东京校。就算要调查,东京校才应该是主导。”


    菊地夏生皱眉,正欲开口,也被夜蛾正道抢答。


    “没错,风间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东京校的一份子。东京高专有责任保护她,当然也会约束她,直到调查结束。”


    这属于双方各退一步,再强求,怕是真的要惹怒五条悟了。


    而这个人一旦真的闹起来,他们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菊地夏生心中明了,想到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假意迟疑一番,便点头。


    “那——”


    “我有个问题。”


    再次出声的风间阳葵,引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一向不喜欢被陌生人关注的女孩子,顶着众人的视线,吐字清晰地问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问题。


    “我把叔叔的尸体埋在家里的庭院中,那是私人土地。法律没有规定,公民不能把亲人的尸体埋在自家的土地里。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经同意,甚至没有告知我,就去我家挖土?


    这是侵犯公民隐私权。是违法,是犯罪。公职人员的话,属于知法犯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错愕。特别是那些和服术师们,甚至因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些问题,而面面相觑。


    局促又茫然的模样好不滑稽。


    五条悟想要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们一下,可惜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笑不出来。


    最终,还是真警察平冈正义给出了答案。


    “前几天鸟居松村出现了一只咒灵,执行任务的术师不小心破坏了道路,造成了小面积的坍塌。路政去维修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泥土中裸露出来的尸骨。”


    “好巧啊。”风间阳葵平静地说完,转头看向那几位脸生的术师,“对了,有件事你们知道吗?”


    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金色眼睛看得菊地夏生有些不舒服。


    他不想搭理风间阳葵没头没尾的问话,但稍作考虑之后,还是配合地问道:“什么?”


    “我一直觉得,凶手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某样东西,才会杀害叔叔来接近我。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他再次来找我。


    现在,你们来了。”


    ***


    明明应该是处于弱势的诅咒师头号嫌疑人,却用一句‘现在,你们来了’,令趾高气扬而来的京都术师们灰溜溜地暂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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