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本事你们是如何习得的?”一个禁军不由得问。


    姑娘们边忙边答。


    “原先爹娘嫌我绣花绣得不好,让我学点诗词,我意外翻到了一本《武经总要》,弄这些暗器其实比绣花简单多了。”


    “我家里是打铁铺,父亲让我弟弟跟着学,但他太笨,还不如我学得快。他练废的那些料子我就悄悄收来,炼些有趣的玩意,一来二去就熟练了。”


    “其实这也没多难,没有诗社之前,我们也时常觉得不学琴棋书画,不知诗词女工,便不像个女子。直到入了诗社,看到了诗社里形形色色的姑娘们,才真正明白——”


    “女子,大有可为。”


    第九十四章 守城


    西岚的探子在人派过去一个时辰后, 前去探查。


    以先前五城的经验之谈,此刻的阳城早该四处扬起混乱的硝烟,一大批百姓绝路而逃了。


    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 阳城安静得吓人。


    好像一切,无事发生。


    但他们分明看见阳城开了城门,把那些中蛊之人全部迎了进去。


    “陛下, 当心有诈。”


    霍桑手下的军师多疑道。


    因先前凭借归一蛊连夺五城, 探囊取物一般的悠闲, 让御驾亲征的霍桑此次攻打阳城, 所率将士不过五千。


    “他们能有什么诈?是有可用之帅,还是可战之兵?”


    霍桑单手直支着头半倚在大帐里的皮毛软塌上,他眼眸抬也不抬, 只勾出一个阴森的笑意。


    “点一批中了次蛊的大燕人, 由他们冲锋在前不就行了。”


    当一支由燕人组成的前锋,西岚骑兵组成的攻城大军出现在阳城城门时,带着一种郊游的余裕,就好像是笃定城门之内, 自有人会主动开门迎接他们一般。


    可就在进入城门不足百步,城门之上突然飞下数十铁球, 铁球本身并无杀伤力。西岚将领刚要嗤笑, 就见那铁球忽然炸开, 里面四散而出一股紫色毒烟。


    将领匆忙带着西岚兵马向后撤出铁球的攻击范围。那些燕人身上的大燕军服, 他们可是特意没有脱去, 就为了扰乱他们的视线, 没想到阳城守军竟会视而不见这百来人的燕人士兵!


    燕人中蛊, 无知无痛, 自然也不会叫嚷。


    只待毒烟散去, 西岚人这才看清地上已是躺着一片燕人。眼珠子倒是能转,只是这毒烟好似有麻痹之效,抵过了归一蛊被弱化了几级的毒性。


    这是故意为之?他们对归一蛊有所防备?


    西岚将领不及细想,刚刚丢下的数十铁球似只是阳城送他们的开胃菜。下一刻城门楼又架上强弩和弓箭手,攻击范围和时机算得刚好,交替攻击,根本不给西岚将领思考的时间,无数钢针从高空炸开的箭只中,天女散花一般密集落下。


    然而对于身上种下归一蛊的西岚士兵来说,疼痛无关紧要。


    漫天钢针飞下,士兵无惧,想要领兵上前的将领刚要抽刀发号,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不知何时也被刺上了一针。被刺中的伤处迅速泛出不详的黑色。


    ——大燕人在针上淬毒了。


    尽管没有一点疼痛,可他发现黑色蔓延之处,他毫无操控之力,好像里面的皮肉全部极速松弛。他勉强回首发现,他们的西岚士兵无一例外同他一样。


    失去疼痛,反而也就失去了对危险的躲避之念。


    无视伤口,只知奉命前进的后果就是,越来越多的西岚士兵前赴后继地倒在阳城城门前。


    “撤退!”西岚将领咬牙勒紧缰绳,下令。


    可大部分的西岚士兵或多或少身上都被刺中了钢针,尽管他们令行禁止,可耐不住黑色毒素在士兵体内快速蔓延。越来越多的西岚士兵在撤回的途中,一个接一个地掉队。


    “西岚撤兵了!西岚撤兵了!”


    目睹着西岚军队的离去,城楼之上守城的女子们欢欣鼓舞,抱成一团,躲在城墙之后禁军和邑令哑口无言,这竟是这些时日大燕对上西岚后第一个胜仗,真是由一群女子手中得来的。


    张工拉弦到麻木的叶怀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从城楼跑下,去找正在后方军营,和一群会些医理的姑娘们还在一刻不停炮制毒液的宁月。


    面对那易容后的男子面貌,叶怀音差点脱口而出的月字被压回了舌底。


    “退了!西岚军退了!汪医师,这毒真的有用!”


    宁月闻言如释重负,显然也是赌了一把。


    周围和她一起炮制毒液的姑娘们也是欣喜若狂,一口一个汪医师果然了得,把宁月围在中间都快捧上了天。


    叶怀音带笑把姑娘们遣走去忙别的,这才神情放松了些,绕到宁月身边坐下,不禁问,“这毒到底是何物,竟对西岚军如此有用?我先前听你说这西岚军身上各个种蛊,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此毒乃西岚至毒。”


    宁月缓缓道。“我至亲和朋友身中西岚奇毒。为了解毒,我在西岚收集了不少西岚的毒药。研究时,我意外发现,这一种西岚至毒可以解离经络,使人彻底丧失对肢体的控制。”


    “但是这对归一蛊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今日奏效,也是因为有你们相助,我才能想到用在守城的暗器之上。远程对敌,便不用担心归一蛊的传染之效。”


    叶怀音倒是想得开。


    “管它治标还是治本呢,西岚那个狗皇帝千里迢迢跑到大燕偷学了我们的蛊,信誓旦旦以为他的大军战无不胜,没想到最终跌在了自己国家的毒上。我要是他,我肯定气死了!”


    宁月失笑,到底还是清醒的。


    “这毒只能这么用一次,霍桑之后定不会重蹈覆辙,之后怕就是一场恶战了,先趁霍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将百姓尽快送出阳城吧。”


    “放心,我们的谢小将军已经在做了。”


    谢昀在城门之上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


    城门前被毒烟麻痹的燕兵和西岚军遗落精锐武器被尽数搬回城内,这样尽可能保存城内的一时无法补充军备物资,同时救下的燕人也能一定程度上鼓舞禁军士气。


    更多人活着才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果然,还活着的禁军不少又重新拿起武器,加入守城的队列中来。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在小娘子身后苟且偷生呢?”


    阳城邑令站在谢昀身边,他看着谢昀排兵布阵,将城内这一点禁军和娘子军的力量用到了极致,他分不清这是垂死挣扎,还是绝地反击。


    “刚刚西岚这点兵我们耗尽弩箭才勉强将他们吓走,下一次西岚重新集结归一蛊大军,以他们不死不休的打法,我们撑不了一刻——”


    谢昀打断邑令的丧气话,他目光炯炯,一点也不似陷入绝境的困兽。“不会。她说过,霍桑还未完全掌握归一蛊的奥秘,他不会冒险让他大军全部种下最次等的归一蛊。接下来,只会是真刀实枪的攻守之战。”


    “你就这么信她?”阳城邑令问道。


    “你若和我一样亲眼目睹过便会知道。”谢昀似想到什么低下了头。


    “她就算千百次深陷泥潭,也始终皎洁……你们总会在她的选择之内。”


    “所以我得选她。”


    如此,她的命后至少还有他垫着。


    -


    阳城一战,这是在西岚连克五城之后,西岚吃到的第一个败仗。尽管这一支攻城的队伍才派出去五千人,回来的却只有两千。


    这一仗算不上大败,更像是一种挑衅和耻辱。


    “查得如何了?”


    大帐之内,身披银狐裘的霍桑面色不霁地放下兵书。


    底下回报的军师因种下归一蛊,并未察觉霍桑话意中的戾气,只是秉公职守地如常答道。


    “回陛下,据阳城内的暗探回信,今日阳城守军确实已经遭到归一蛊重创。适才一役,并非是阳城禁军指挥使统领,而是一个无名燕兵,率一众女子所为。至于钢针所淬之毒,似是源于一个名为汪舒的男军医。”


    男军医。


    霍桑眉眼一挑,霎时明白过来这一仗到底是输给了什么。看来那医女在西岚也没光忙着东躲西藏,竟生出闲心研究了西岚奇毒。


    想救人?


    霍桑起身,往自己帐后的塌边走去,那里停了一座雕工精美的木棺。这棺椁是西岚独有的返魂木所制,能保尸身不腐,用来盛放他那细皮嫩肉的妹妹刚刚好。


    “阿什娜啊阿什娜,你这一次赌得可真大。”霍桑看着棺内面色青白的阿什娜,唇角勾出一个诡谲的弧度。“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值得你赌上一把。”


    “以如今所见,这小小医女还真就应了他的话,成了我们天下大计中的唯一变数。”


    “那就怪不得我先下手为强了。”


    “传令,强攻阳城,半日之内,我要见到那医女。”


    霍桑抚着棺椁边沿,却迟迟没有听见答话,眉间一蹙。


    就听他特意让母蛊种下归一蛊的军师正婉言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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