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情蛊不是。
人心一事,就算是最高明的蛊术也有参不透的时候。
宁月轻轻叹息,让人将荧惑的尸体好好收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下线配角。
第八十六章 盘查
荧惑虽死, 但他留下的话让宁月本就绷紧的心弦又紧了一些。
荧惑这般阵仗突出重围,不可能不引起霍桑注意。加上先前阿什娜大张旗鼓的结亲,昌城人尽皆知, 被霍桑的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只会是迟早的事。
如此形势,要是落到他的手中, 可再难谈什么条件了。
不过好在收到霍桑纸条的最初, 宁月就没期待他们之间能老老实实一手交药, 一手换人。
只有反客为主, 才能有一线生机。
今日迦蓝关城门已关,只能等明日开城门,赶最早一批出关。
吩咐过天枢收拾好假身份的通关文牒, 宁月定了定神, 却没有一点睡意。
霍桑的手段,比起上一世更卑鄙阴狠。
在韦氏被擒后,宁月一直想不通,为何西岚要和南孟合作研究时疫之蛊, 毕竟利用时疫此法,伤敌一千, 自损八百。
现在, 她知道了。
时疫不过是个幌子, 那样不断地在人体上试验蛊毒, 持续了数年, 韦氏一朝倒台并影响不了什么。他真正要的一直都是借以时疫感染之便的蛊毒。
只需一个病源, 唾手可得一整支唯他操控的大军。
怪不得在南孟祠堂, 她和谢昀并没有发现除了时疫以外的其他记录。那么多年的成果早被霍桑全部带走了。
可霍桑早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也成功到手了, 为何还要紧盯着她的四味药不放呢?
除非这四味药对他意味着什么。
仔细想想在南孟之前,阳城的假采花贼韦荣、孟家寨的孟厌、还有阿什娜出现的蓬莱,每一味奇药霍桑的人都在插手,他们要的是所有七味奇药。七味奇药对宁月而言是救命的解药,但对于霍桑来说肯定不止于此。
宁月把此前收集到的明月露、摩诃花、仙灵草、丹凤羽一一摆在眼前。
这几味奇药父亲早就说过,有记载的药性相冲,没记载的,如丹凤羽这般几乎不出世的圣物,更是鲜有人知它的真正用处,父亲甚至无法把其中几味称之为“药”。
剩下的三味,两味是在阿什娜手中的返魂香和帝流浆,还有一味雷冢玉,前世今生两辈子宁月听都没听过。
事到如今,宁月不得不怀疑,玉生烟写下这七味药的目的。
她从没有具体说明过这七味药的用处……
或许,这七味药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命而存在……
“咚咚。”轻轻两声叩门,打断了宁月的思考。
深夜之中,能来这么搅扰她的人不多。
宁月开门,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皮纸袋子唰地一下递到她的眼前,浓郁微焦的栗子甜香霎时萦绕着她的鼻息。
直到宁月接过,纸袋子后面才出现一个耳尖指节都冻得微红的少年面容。
“阿月,趁热吃。”
宁月展开袋子,微微一愣,里面的栗子都已经剥好,却还是透着热气。
她不禁再次抬眼看过去,少年眉眼间全是欣然的笑意,他也不说他是怎么在这萧瑟的迦蓝关找到的栗子,也不提他指尖上那点点的烫伤红痕。他眸光像是吹皱的春湖,闪闪烁烁着美梦一般的光晕。摆在眼前分明那么多阴谋诡计,此时此刻,好像都比不上让心上人吃上一口热乎的甜栗子。
宁月微微一愣,心口微微发涨、发酸。
情蛊的效用,她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拿出栗子吃了一口,甜糯生香,还是记忆里小时候,谢昀去昌城集市用自己不多的零钱给她买来一小袋的味道。
“不好吃吗?”见宁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谢昀的眉尾微微失落的下垂。“我去重新再弄一袋!”
谢昀说做就做,宁月匆忙抓住他的衣角,轻轻的力道却易如反掌地拽住了他。
“好吃,就是如果能早点吃到就好了……”
闻言,谢昀似乎想起什么,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真好懂……
大概只有情蛊中的谢昀才会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吧。
明明宁月是母蛊,却被此时对她全然放开的谢昀蛊惑到,鬼使神差地问。
“为什么这一世对我这么好?是愧疚,是后悔还是……”
爱意。
宁月停在这两个字之前,猛地抽离出来,脸上挂上一抹自嘲的笑。
这可是情蛊,她还能到得到爱意以外的答案吗?
清醒过来的宁月退了一步,拉住两侧门扉,“没事了,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
“阿月。”谢昀叫住宁月,嗓音忽然嘶哑地厉害。
那更像是廿七的声音。
宁月抬头,刚刚还坦诚如白纸的少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紧紧桎梏,像是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可他又不得不用另一手捂着头,似乎再忍受骨骼碎裂般的痛楚。
当他再看过来时,眼里春湖寂灭,被红色浸染的情绪变化万千,清醒与混沌交织。
最终塌陷在一片苍老和无与伦比的悲伤之中。
“没时间再重来了,选生,记得,这一次一定要选……生……”
宁月眼瞳一缩。
他话声切切,在她试图理解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时,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中的什么紧紧攥住一样,突兀地骤停。
宁月咬着唇强忍着窒息感问,“你是谁?什么重来?你是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我!”宁月的问题好像触及了什么疼痛的根源,谢昀说不出话,只来得及拉开宁月,吐出一口鲜血在宁月身边的地上,昏了过去。
宁月此时才觉得自己能喘上气了,她倚着门勉强扶住谢昀沉重的身子。
刚刚的那是什么?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限制着他们触碰到一些真相……
-
清晨,宁月一行人在最善潜行的幽渺旗手下,被易容乔装。
如今他们顶着西岚香料商队的名字出关,谢昀被化成商队少东家,宁月的身份则是少夫人,鸢歌是宁月阿姐。阿什娜加入的突然,只能勉强充进侍女之流。
最近,大燕和西岚明里还遵守着老晋王还在时,签订的和平契约,互不侵犯,但实则西岚的官兵总是以沙漠马贼的名义骚扰迦蓝关,抢掠无度,导致迦蓝关许多百姓纷纷迁离。
宁月以为这种紧张的事态下,出关总是要查得严谨些。
谁知到了关门,一共四个看守城门的将士,全是老兵残将,身形瘦弱,不知破落成什么样的盔甲还穿在身上。看到他们要出关,连通关文牒看也不看,只一个劲的伸手。
天枢驾车,识相地交出去四锭银子,老兵分了分,就摆了摆手,放他们通过了。
坐在马车上的宁月和鸢歌待马车离开迦蓝关有一会儿,两人才放松下来,露出一点怔忪。
曾几何时,记忆中的伽蓝关变成这样了。
鸢歌小时就是被宁父在迦蓝关外捡到的,宁月以前也跟着父亲来过伽蓝关出诊。那时的伽蓝关,驻守的都是骁勇善战的镇西军,他们纪律严明,收受贿赂哪怕一口水一粒米,便是十杖,能把人半条命打没了。
可刚刚老兵们都老眼昏花了,收钱却是一个比一个快。
“伽蓝关这样不是一日两日了,将领无能,士卒散漫。但凡霍桑执掌西岚兵权,伽蓝关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被破关而入。”
阿什娜一眼看透了宁月目光里的担心,她不像谢昀表现得对宁月一味的包容。
对她来说,喜欢就必须拥有。
“大燕朝中早就没有能与西岚匹敌的武将了,迟早,西岚的铁蹄会踏进大燕。穿过这片沙漠就能入关西岚了,你可以好好看看。”
“西岚也很好,这里的人大胆直率,不像你们大燕人扭扭捏捏,拐弯抹角。我们也有很多美食美酒,绮丽的建筑、动听的乐曲,还有最快乐的环步舞。”
“你会喜欢西岚的。”
阿什娜的信誓旦旦给宁月听笑了。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些话,她在前世,也听阿什娜对谢昀讲过。
她对人表达喜爱的方式倒是一如既往。
不过很快宁月就没法笑了,还没见识到西岚的风土人情,宁月一行人便在西岚入关处被拦了下来。
盘查的不只有西岚的守城官兵,还有一队身穿红袍,头覆兜帽的人。
阿什娜马上认出那正是奎教教众的打扮。
奎教虽然因为行事百无禁忌,广纳中原各种武林怪才,被中原的名门正派称之为魔教。但在西岚本土,因为霍桑有意扶持,奎教被奉为国教,其教众享受的地位甚至可以和西岚官员等同。
“看来,霍桑已经察觉我们要入关了。”
入关的队伍行进很慢,说明盘查得十分严格,宁月几人马车一点一点挪动,终于能看清他们是如何盘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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