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曾经掌握蛊术,成为蛊师都是她们女子……


    -


    “阿奶,我回来了。看看我给您带什么了!甜饼!”


    领好吃食,姚蓁收拾好心情去了寨子外沿阿奶的居所。今日耽搁了些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姚蓁很怕阿奶为了节省没有吃饭。


    但当到了门口,她却怎么也推不开腐朽的草屋木门。


    姚蓁奇怪,这屋中分明亮着烛光。


    “阿奶……阿奶!”


    “蓁儿,莫进来了。你把门口的瓷碗拿走就走吧,阿奶今日困了……”


    屋中老人的话音有些沉闷。姚蓁心下微跳,似有什么不详之感直冲心头。她先打开了放在门口地上的瓷碗,里面竟是一只千足毒虫。


    阿奶原先是蛊师,一朝不慎,让毒虫弄瞎了眼,后就不再和蛊虫打交道。


    定是阿奶以为今日交蛊,她晚了时间是因为没有蛊虫,这才为她出了门……


    “阿奶,你可是受伤了?我交蛊了,还换了很多好吃的,您何必——”


    “咳咳——”


    姚蓁听着终是憋不住而更加猛烈的气喘声面色一僵。


    她宁愿猜是阿奶受伤,也不想猜阿奶外出一趟就……染上了时疫。


    可由不得她不愿,姚蓁敲门的手紧了又紧,语气晦涩。


    “我去求长使!”


    “别费功夫了,长使都是治那些年轻力壮的,哪里容得我这老婆子。再说了,也不是一定能活,这也看命,阿奶活到这把岁数也够了……”


    “不,阿奶,您长命百岁,还有的活呢。”


    姚蓁眸光沉下,下了决心。


    第六十七章 投奔


    夜半, 南疆东寨长使的安宁被一位不速之客吵醒。


    “姚蓁,请长使救我阿奶。”


    萧索的寒风中,跪在长使房门之前的姚蓁浑身血痕, 换做常人可能在二十道鞭刑施刑之后就痛昏过去。可她没有,她抬不起手脚就一阶一阶地爬,身后蜿蜒着一条漫长的血痕。


    怪只怪小小女使不分尊卑, 贸然叨扰长使实是逾距。可姚蓁宁愿承受逾距的二十鞭, 也想最后再试一次。


    她是南疆之人, 自是更信蛊的。


    只要长使救了阿奶, 姚蓁发誓,她从此就是南孟最忠实的一条恶犬。


    要她往东绝不往西,苦活累活, 无论多少毒虫, 无论如何割血,她都甘之如饴。


    “姚蓁,请长使救我阿奶!!”


    姚蓁咬牙,顶着磕破的额头又一次深深地在长使门前的青砖石上留下血印。


    终于, 在姚蓁模糊,即将被黑暗侵占的视野里, 出现了一道亮光。


    那是长使的房门推开, 从烧着金丝碳的屋内漏出的一丝希望。


    “姚蓁, 我知道你。”


    分派在东边的长使尚且年轻, 而立之年。晦暗的眼眸盯着在寒夜里单薄却也不掩柔韧的身段, 浮现出几分趣味。“听说你在养蛊上有一些天份, 可你锋芒太过, 不知藏拙, 多少女使和蛊师都来我这里说你野心太盛。其实你还有更好的长处可以利用……你有没有想过?”


    “若以我的宠姬身份, 跟在我的身边,不仅无人敢置喙你,也不用做那脏活累活。你伺候得好,要我传你御蛊之术也无不可能,更何况一颗药。”


    “怎么样,做个聪明的决定吧?”


    姚蓁迷蒙地抬起头,长使的目光包裹着她,里面像是透着无尽的香甜和轻松。


    聪明吗?她只知道阿奶教过她,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若一朝过满,必来日不剩。


    他所许诺的,太盛,太广,她能给的不够。


    “我向至上神格蒙起誓,我定会用尽我每一寸血肉捍卫南孟。”


    姚蓁闭上眼,在长使的长靴前又一次深深地叩首,竭尽诚恳。


    可长使却不满意,脸上的笑容冷却。


    “还不愿意?不知好歹。看来让你为之求药的人也没有那么重要,既然你自己都不上心,那我也没有办法。”


    “啪——”房门轰然阖起,抽走了所有温馨,寒夜瑟瑟,似是更加难熬。


    是她的错吗?


    头重脚轻的姚蓁彻底撑不住,摇摇晃晃倒在石砖之上,就在她想放弃那些救不回人命的坚持,耳边却隐隐传来幼时阿奶柔声的话语。


    “蓁蓁当然可以当蛊师了,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是旁人来决定的呢?”


    她……没错。


    黑夜里,一个看着快要丧失生机的人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


    宁月不意外自己在第二日的下午见到了姚蓁。


    可她却意外,短短一日,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如此遍体鳞伤。


    “救她,救活她,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南孟的一切。”


    姚蓁一身鞭伤,却负重背着一个老人,翻山越岭按时到了宁月面前。


    老妇人晕过去了,看着气息虚弱,皮肤浮现血瘀的特征,宁月皱了皱眉,忙从怀中拿出白色三角面巾覆在面上。


    “时疫?第几日了?”


    “第二日……她是因为我……”


    姚蓁说着,浑然不知看起来她比老妇人更命不久矣的样子。


    话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彻底倒下。


    意识不复清醒的最后一刹那,接住她的一双手,冰冷入骨。


    纵然冷意凝重,可她的声音,又再温柔不过。


    “睡吧,我答应你。”


    这一觉睡得莫名踏实。


    等到姚蓁再次醒来,松软和煦的日光正透过木制窗棂投在她的身上,暖洋洋地,身上也不觉得多疼,耳边还有细碎的鸟语和寻常人家起居的杂声。合起来,便像是隔世一般,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前一夜咬着牙熬过来的那一道道鞭刑,还有强行拆开阿奶锁起的木屋,将阿奶一点一点背到和那女子约定的地方……


    对了,阿奶!


    姚蓁挣扎着爬起身,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地,就要找阿奶。


    “别动,刚上过药,动了伤口又要裂开。”


    戴着白色面巾的宁月正掀开门帘端药进来,瞥见恢复神智满心焦急的姚蓁,问也不用问自然解释道。“婆婆在隔壁,才得时疫,她的状况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有的救,你放心,虽然她让我带话,让你不要管她。”


    是阿奶能说的话……那就代表阿奶清醒一些了……姚蓁松了口气,却又不得不反复确认。


    “真的能救?阿奶已经六十多了……”


    她见过,这场时疫最先没挺过去的都是老人。


    有些南疆人,为了逃难,甚至会故意留下老人。


    “六十多怎么了,有谁规定了谁该在什么年岁该死吗?”


    六十的命数该死,那她这个二十而亡的命数,都该死三回了。


    知道姚蓁不见人怕是不会安心,宁月给姚蓁也带上面巾,在苍术烟气中扶着她走到院子,在老人窗外远远瞧了眼。虽然是睡着的,但能看清老人身上血斑淡了些,梦中也没有气喘,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没有时疫也没有南孟,一个平淡的南疆乡下的午后。


    “谢谢。”不善言辞的姚蓁干干巴巴道。


    宁月笑了笑,将姚蓁扶回榻上,盖好被褥。


    “我有所求,姑娘赴约,没什么可言谢的。”


    “南孟吗……”忆其宁月的话,姚蓁垂下眼,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宁月倒不心急,把耽搁了一会儿的药汤递给姚蓁,示意她先喝再说。


    姚蓁捧着药汤,有些踌躇。南疆人平日生病,重的会请纳木萨(南疆土语巫师之意)驱病,轻症就自己硬熬。这味道难闻、颜色怪异的汤水看着便不好下肚……


    这表情,宁月在不是重病不来医馆的老人身上常见,她想了想便把所用药草药性据实说了一遍,一通药理给姚蓁听得懵懵的。


    又自己以身相试,喝了一口,姚蓁这才一咬牙全灌了下去。


    有点苦,倒也能接受……喝完身上胃里,热热的,麻麻的,好像浸在热汤里。


    这就是医师治人的法子,阿奶也是喝着这样的药治的病么……


    姚蓁盯着药碗的药渣,缓缓道。


    “南孟治疗时疫和你不同,是念咒再饮圣水。南孟长使说,他们所信仰的至上神格蒙如此会赐予子民庇佑。只有真心信仰归顺南孟的人,才能远离灾病。我们都亲眼见过,有些人服下后当下见效,红斑一下就退了,也不咳嗽气喘了,甚至气力都比往常大了许多。也有一小部份的人饮下圣水后没两天就病死,长使说那是因为他们心中对南孟不敬。”


    “哦?这么神奇?”病症立消,气力变大……比起孟家寨的假神可厉害多了。宁月若有所思又问,“我听说之前南孟丢过圣物,如今圣物没了,换神来亲自庇佑了?”


    姚蓁看了眼宁月,她虽不是南孟人,但在这些时日她早对南孟的神明讳莫如深,就算有约定在先,她也不敢如此不敬地提及。现下,就算两厢无人,她也微微压低了些声音道。


    “你知道圣物?这在族中已经不让提了,据说圣物失窃才导致南孟的没落,新任的南孟族长一上任就降罪了看管圣物不利的巫医一脉,重新向格蒙祈祷新的庇佑,直到今年格蒙回应了南孟。现在族中都只听族长号令,族长又任命四位长使协管族中事务,新的南孟已经和早前大有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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