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说结束就结束?”阿什娜可不在乎什么任素素的命。早知有蛊虫,谨慎如她早涂了防百虫的药粉,宁月这点雕虫小技还唬不住她。“严鼓,你我的约定你这就要作废了?”


    严鼓瞥向阿什娜,“原本交易,你信誓旦旦说这招必能让这‘棋’归顺于你,仙灵草给你,我只要人,你用什么手段我确实不在乎。可现在,这‘棋’你还拿得住吗?”


    “不到最后一刻,你怎知道?”阿什娜厉声。“荧惑!”


    “没了你,他就是我的了。”


    一道人影从塔楼的下一层飞至阿什娜身边,随着阿什娜素手一点杀向宁月。


    百虫虽渗人,但在刀光剑影下,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宁月却不惧那直冲而来的刀光。


    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就算没了她,他也不会忘记她。


    “当——”荧惑尽了七成功力的必杀一击被一柄墨剑牢牢挡住。


    荧惑心中嚇然,瞥了眼二层的圆台,何年竟被他直接用巧劲卸下胳膊,倒在原地。


    这人是不会累的吗?


    他的内力该有多深厚,带着这一身的伤,还能接住他这一击。


    甚至,越战越勇。


    刚刚还心怀众生的剑意,在他头上成了剑剑夺命的修罗道。


    在宁月面前他解开了所有禁忌,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荧惑拿刀的手被震得发麻,本领先的气势生生被一剑一剑劈没了。


    “没用的东西。”阿什娜皱眉,抽出腰后的长鞭不甘心地向宁月甩去。破空声响,这鞭上却被一只手生生拽住。阿什娜抽不回鞭子,只看到铁面下的双眼幽黑晦涩。


    “阿什娜,没有下次了。”


    他这么说着,一股蛮力拽着阿什娜往他的如晦上撞去。


    他这是真的要她的命——!


    荧惑知道这次局面被阿什娜的好胜心折腾地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放弃原本的目标,拉住阿什娜,紧急向后撤去。


    廿七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阿什娜在这里诛杀。


    就连宁月对他的呼唤也置若罔闻,一直追到了围栏边上。


    荧惑带着颇有微词的阿什娜,射出一根飞爪,往塔楼出口快速逃去。


    “廿七——”宁月认出廿七已经没有意识,全靠最后一丝执念在撑。她飞奔着向围栏跑去,试图拉住廿七的衣角,阻止他不管不顾追击后却向下跌落的趋势。


    可她的手脚是那样的迟缓,无论她有多着急,在她赶到的那一瞬。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的衣袍就这样从她的指尖错过。


    宁月的心在那一刻停跳。


    第二为廿七性命着急的严鼓没有宁月反应这么快,过了几个瞬息,他才跑到围栏边,抱着一丝侥幸寻找廿七的身影。


    “这……这真是……老天爷开眼。”


    严鼓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


    倒吊楼的每一层围栏处都有人伸出了手,数不清的双手自深渊之中,一层一层搭成轻柔的网,有的拉住廿七的手,有的托住廿七的腰,有的撑住他的脖颈……


    那本该是必死的深渊,廿七却犹如躺在温柔的襁褓之中。


    被那些他放过的侠士们同时伸手救了下来。


    -


    谢昀做了个不踏实的梦。


    无数次相同又不同的轮回记忆不断在他脑海里交错着。


    但他最愿意待着的还是最先几次的轮回记忆。


    那几次的他哪儿也没去,就陪着宁月,陪她从懵懂小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自己武功强不强,排江湖第几名不重要,他只想着练成沐阳心经,到了年岁迎娶的他阿月过门。


    那时的他与阿月相处得平凡却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但二十岁那年,他还是能没能带宁月逃离那个命数的诅咒。


    尽管沐阳心经练了,他与阿月顺利成婚了,每个圆月,他都竭尽全力用心经祛除寒症了。


    但阿月还是死了,死在他的怀中。


    他大哭,无法承受这差一点的圆满。


    可反复几次之后依旧如此,他才意识到,这离阿月的圆满差得太多。


    光是补偿那段岁月是不够的,宁父交给他的心经也无法根治阿月的寒症。


    最简单的幸福记忆被剥离,似这梦境不想让他好过。


    画面一跳,竟是他第九次的轮回记忆。


    他开始致力于找新的治疗寒症的方法。


    他不放心阿月,带着她在身边,表面上说游山玩水,实则是单枪匹马找遍名医和名方。这一路艰险漫长,他不免遇上阿什娜。


    阿什娜是个顽劣的性子,第一世若是不曾在各种险境里,让他们二人不得不信任彼此,阿什娜渐渐改了性子,他不会与阿什娜成为真正的朋友。


    这几次轮回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矫正阿什娜的性子。却偏偏避之不及,阿什娜越发对他好奇,甚至对他身边的宁月动了心思。


    那是他心心念念好不容易护到了这一世的人。


    却发现死在了阿什娜身边的那些腌臜事时。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


    他杀了很多人。


    他忍不住要让这世间给他的阿月陪葬。


    可世间却不让他得意,变得大乱,乱到他差点没有办法开始下一次的轮回。


    他才又明白,看似跳出轮回的他,也有要去遵守的秩序。


    他不能死。


    阿月,还没有得救。


    ——他不能死。


    “阿月——”谢昀不再沉溺在乌糟糟的记忆碎片之中,他只害怕自己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你醒了?”鸢歌走到像是梦魇了的廿七身边,把手上小姐吩咐煮好的药端了过来。“小姐不在这儿,去严岛主那里了。”


    谢昀一听,也不管身上被包扎得严实的各处伤口,挣扎着就要起身。


    一看廿七果然如小姐所料一醒就不安分,忙在他唯一没受伤的脸上将人用一根手指按倒。“你担心什么啊?你这都昏迷半个月了,小姐天天和严岛主研究给你的用药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谢昀被鸢歌一碰这才发现脸上的面具似是被动过了。


    现在在脸上的好似是个新制的软薄的铜面面具。


    谢昀登时心里一沉,鸢歌一旁看着,哪里还看不出他在紧张什么。


    “放心吧,小姐知道你不想让她看见你的脸。这个面具是托百里鹤一给你赶制的,也是他给换的。你先前的面具在大比时被弄坏了几个口子,小姐担心你的脸会被割伤,这才让换新的。”


    “先把药喝了。”鸢歌把药碗往人眼前一送。“喝完了,我带你去找小姐。”


    谢昀马上乖乖把药喝了个干净。


    但还是被意料之外的苦味刺得呛了一下。


    “大男人,不是喝药还嫌苦吧?”鸢歌打趣道。


    “……”从小怕药苦的谢昀沉默了。


    他不由得摸了摸脸上的新面具,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鸢歌的话。


    宁月她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谢昀吗?


    这半个月,宁月不知给他用了什么药,先前的伤势多是外伤,竟都好了大半,若不是脑子一直浑浑噩噩在梦境之中,怕是他能更早醒来。


    谢昀跟着鸢歌一路走过来,发现他先前休息的房间就在岛主的行院之中。故而没走多远,鸢歌便将人带到了议事的前厅。


    “……你就真的再没见过玉生烟?”


    “宁姑娘,再问就得要别的东西来偿了。你已经为了那护卫把自己赔给我了,你还能有别的什么能赔吗?”


    !


    两人话说到一半,便被门口刮来的一阵风打断。


    严鼓抬头看了眼挡在宁月身前的廿七。


    若不是这一身的纱布和他岛上最为名贵的几味药材味在他身上散开,严鼓真要觉得是一个月前的那一幕又在他面前重演了。


    “你不就是要第一名的毕生内力救人么,拿去便是,不要为难她。”


    【作者有话要说】


    阿什娜犯得最大的错,就是刻板印象宁月是绝对的善。


    第五十九章 寒蝉


    话出口, 前厅安静极了。


    谢昀迎着严鼓惊疑不定的目光,从那句‘赔上自己’清醒过来,心道一声坏了。


    这一次的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若是只有严鼓还好糊弄过去, 可阿月也在。


    谢昀抿住唇,不住思索该如何向阿月解释。


    却是这时,略带凉意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将他拉到她的身侧。


    “忘了与岛主提及, 我的护卫出身无妄楼。”


    无妄楼。谢昀一怔, 是啊,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阿月比他想得更快。


    他不由地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懂了宁月的态度。


    这面具下的脸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她不在乎了。


    严鼓略一思索, 想通了这江湖第一剑客和无妄楼共通之处,并觉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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