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遇到那个医女的护卫了。”荧惑恍若看不见一身伤势,垂首回禀。


    被弗灵草虽影响他一时心智,但并没有让他忘记事物。


    “噢?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阿什娜这才多了些心思打量起荧惑身上的伤来。“他倒是手下留情,无意取你性命。既交手了,可摸清他是什么路数了?”


    “那护卫手执软剑名为如晦。只有江湖鹰翔榜近年新排的第一剑客所有。”


    “就是那个我一直招安不得的江湖第一剑客?”阿什娜轻笑了一声,“这倒是比我想象之中的更生猛。”


    “那小医女真有这么好,连这等人物都能绑在身边了?”


    阿什娜轻咬着唇,若有所思,忽然她的腰间被个跌跌撞撞的姑娘撞了一下。


    荧惑刚要发作,被阿什娜拦下。


    “没想到不会武的蛊师还能留到这个时候,小姑娘,你的蛊术应是很强咯?”


    庆汝捂住受伤之处,警惕地望着这个明艳过了头的异域女人。


    -


    “鸢歌?你家小姐呢?”


    廿七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宁月身影,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鸢歌一脸笑意,还在为自家小姐的优秀而骄傲。


    “小姐因医术了得,被岛主请走了,说是要赠药给小姐呢。”


    “赠药?走了多久?往哪儿走的?”


    “就刚刚,几个蓬莱弟子客客气气请走的,好像是在那个方向吧。”


    廿七提步就要走,却被坐着的沈霄拉住。


    “蓬莱岛处处迷阵,你这会儿追不但找不回她,恐还会误了她的事。一个护卫,不要逾距了。”


    廿七眸色渐深,手缓缓搭在腰间。


    “不知公子,是以何种身份同我说这话?”


    “阵内阵法几次变换,已经不是比武该讲究的公正公开。这初选的结果难道公子还看不出,这比武大会只是个幌子吗?提前结束便是这结果不如背后之人的意。若是因此宁月被伤,公子又待如何?”


    廿七言之凿凿,鸢歌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不在,廿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威压如此强悍,就算对上晋王殿下,也不逊色半分。


    “幌子?拿仙灵草当幌子,还开了好几届,这也太大费周章了。”百里鹤一似不太能理解为何廿七如此警觉。


    廿七看过来。


    “那这前两届赢了比武大会的人你可曾在鹰翔榜见过……?”


    “这……倒是不曾……可兴许是怕怀璧其罪,不敢声张呢?”百里鹤一自己说着,也觉得透出了点古怪。


    仙灵草鼎鼎大名,皆是因为制药圣地蓬莱岛一味造势。


    江湖众人都相信蓬莱的名声,故而也没有人真正追究过仙灵草的药效……


    毕竟大家都得不到的,便就该是最好的。


    “公子,先照顾好自己吧。”


    廿七冷声,转头就向鸢歌所指方向追去。


    第五十二章 意外


    “姑娘稍后, 岛主随后就来。”


    宁月被蓬莱弟子带到一处院落的前厅坐下。这里应当就是蓬莱岛岛主的居所了,不同蓬莱岛内药草各异的郁郁葱葱,一路走来越是接近居所, 药草越少,反而是观赏用的花卉树植多些,还都经过有意修剪, 别有一番雅致梦幻。


    上次那么讲究造景的还是叶怀音的家里, 看来这岛主虽听着声音粗矿, 倒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正当宁月随意打量房内时, 院落外传来脚步声。


    等了有一会儿,雕花木扇门口缓缓走出一位男子身形。


    这便是蓬莱岛岛主了。


    与那名姓和声音所带来的感受不同,岛主本人与宁月想象之中的魁梧雄伟有些出入。进来的男子虽是不惑之岁, 但俊朗之姿依旧不输于大部分的江湖少侠, 岁月并未带给他的容貌太多的风霜。虽有几缕的银发夹杂在两鬓之中,但于他一身广袖道服之下,只更显出仙风道骨的飘逸之姿。


    不仅仅是宁月看着严鼓有些吃惊,严鼓望见宁月时眉间也是一挑。


    本跟在他身边的蓬莱弟子, 被他挥手遣去。


    “见过岛主。”


    这前厅虽然并不闭门,但只剩两人。宁月面上平和, 藏在袖中的手却不由得捏了捏了提前准备好的药粉, 这才稍稍踏实些。


    严鼓缓缓走到前厅中间, 却不急着在主位坐下。


    走得近了, 打量的目光更甚。“姑娘姓宁?”


    “正是……”宁月在这般直勾勾的目光下, 率先察觉出不是于她容貌上的不敬。


    她不禁想到见过玉生烟的神使……


    他们都像这般, 在她这张脸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紧接着, 严鼓又追问。


    “如今年岁几何?”


    “……岛主, 这是何意?”初次见面, 如此问询,似是有点过了。


    “可是十五?”严鼓没等宁月婉拒,便又接着道。


    “……”


    见宁月没有反驳,严鼓确定了什么。


    与此同时,宁月也不想被如此这般试探下去,


    “姑娘,你可是……宁重之女?”


    “……岛主,可是见过玉生烟?”


    两道话声重叠在一道,彼此皆是一愣。


    “岛主,怎么认识我爹?”宁月万万没想到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此处。


    而严鼓见宁月承认,也不在意她先前的问句,从来不在意外物的眸中一丝闪动。他上上下下又是好一番打量,宁月又觉得这不是在看玉生烟了。


    这目光,她刚来蓬莱就已经领教过。


    ——是她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宁姑娘一直救人,自己脸色看着似是不好。我这蓬莱虽说强在制药,但医道上也懂些皮毛,不若我替姑娘把把脉,看看我这岛上有什么草药适合赠与姑娘……”


    冠冕堂皇的话,宁月自是不信的。


    “岛主客气了,若说这最适合的当然是仙灵草了,大家不就是为此而来。莫非岛主能提前割爱,赠草于我?”宁月借着施礼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本想着让严鼓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严鼓竟是面不改色地点了头。


    “若是姑娘允我诊脉,这仙灵草也不是不能给。”


    “……”这便有些不按套路了。


    这脉是有什么非把不可的?


    可若是真能得仙灵草,好像也不是不行。


    宁月犹豫着,抬了手。


    “那有劳岛主了。”


    严鼓一喜,请宁月坐下,伸手便要搭到宁月的腕上来。


    但比起他的手指,更快落下的一道掌风。


    “放开她!”


    宁月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廿七。


    说来奇怪,刚刚还对岛主有所疑虑的不安竟顷刻间因这道身影消退。


    她目光游走在男子宽厚的脊背,不期然扫到他的衣衫之上竟有一处刀伤,弯月似的眉微微蹙起,已然看不见被掌风伤到,嘴角溢血的严鼓。


    严鼓捂着心脉,很快察觉出这情急之下一掌所蕴含的纯阳之力。虽是被伤,但严鼓脸上却满是惊喜之色。


    “咳咳——你这内功……你练了沐阳——”


    可不待严鼓说完,意识到不妥的廿七快速打断。


    “蓬莱岛主向来只擅植草制药,何时也会替人看病了?”


    廿七边说,另一只手边将宁月摆在桌案上的手腕尽数圈住,拉着她往他身后藏去,全然守护的态势和两人腰间同样数号的玉牌,让严鼓一眼便明了这其中情愫。


    血色下落,侵染在衣衫上,轻易就将那看着清高的道袍拽进了红尘。严鼓勾了勾唇,望着眼前两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只有一个。”


    “便是你们,还想不想要仙灵草。”


    “若是我们不要了呢?”廿七目光锁着严鼓,竟没有一点犹疑。


    严鼓一愣,在那副铁面之下,他竟有一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岛主!不好了!”


    正是此时,木门外,一个蓬莱弟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廿七没想到他前脚打晕的那些弟子,后脚就被人发现了。


    “无碍,他们不会伤我。”


    严鼓摆了摆手,他相信交易还没有谈完。


    “不是他们,是渡口……渡口我们所有用以渡人的船全都坏了。看着不像是意外……”蓬莱弟子没看懂前厅这事态,挠了挠头,还是把自己前来上报的急事先说了。


    “什么?”严鼓提声,却不免牵扯到被廿七伤到的经脉,眉心一拧。


    “看守弟子也是要将今日出局的选手送离蓬莱时,才发现的。”


    “如今要将船修好,恐还需要时日,不过这样一来,便要耽搁那些已经出局之人的离岛一事了。”


    严鼓瞥了眼厅内的廿七宁月,略一沉吟,改了态度。


    “那便就这样吧。这次初选,也是我们维护不周,使得许多参选之人重伤。恰好趁此机会,便留下他们在岛上疗伤,一应伤药都由蓬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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