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神庙来了个饿死鬼。


    “把这饿死鬼……不是,把我们的神女大人请出来吧。”


    照例套上了黑布,宁月被人带着跌跌撞撞往前走着,没一会儿又因嚷嚷着饿了有些太大声,猰貐嫌丢人,又额外给宁月嘴里塞了一大块布巾。


    宁月也就此松了口气,不再强求自己的演技。


    一直走到了甜香最浓处,随着石槽磨合的声音缓缓响起,宁月能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只剩下了猰貐。这一停再一走,甜香又逐渐远去,逐渐有一丝微风从指尖流过,再等猰貐经过一道关口,宁月彻底感受到不属于地宫的新鲜空气。


    这是到了地上?


    宁月不及细想,她的腿弯被猰貐猛地用剑鞘一压,被迫跪了下去。


    “神使大人,人带到了。”


    眼睛的黑布此时被解开,嘴里塞的布巾也被取走,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身侧除了脸臭的猰貐,还多了一位未曾见过的男子,穿得是和猰貐一样的月白色神侍服,此人面容沉静,书卷气极浓,只是脸色白皙得吓人,似久不见日照一般。


    而面前则是金色面纱的神使大人倚坐在金光灿烂的坐榻之上,旁边的千枝长明灯照亮着殿内的雍容华贵陈设。神使在她来之前,似在面前的书案上批阅信笺部册,现下这些被神使大人缓缓收起,见她目光望来,神使好整以暇地也侧着头看她。


    这是神庙的最高峰,神使的寝居。


    宁月眨了眨眼,对在这片土地上权利至高无上的女人诚恳大喊道。


    “给我饭!”


    神使的目光顿了顿,移向猰貐。


    更是觉得丢脸的猰貐,不敢与神使对视。


    “她的梦生发作了。”


    宁月更是印证着猰貐的说法,无视着手脚绑着的镣铐带着哭腔在原地打起滚来。


    “饭!我要饭!求求你们!我好饿好饿!!好难受!我真的要饿死了!”


    既然装,便要装到底。


    这一套技法还是出自灰衣姑娘的倾情指导,她之前见过无数梦生发作的人的样子,也听过太多梦生发作时没有意义的呓语,所以亲身示范起来,她学的那些痛苦模样在宁月看来十分逼真。


    宁月只是照葫芦画瓢,短时间里勉强学了个七分像。


    不过用来唬人,好像也是够用了。


    “……我可以让你不难受,但是你要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


    神使大人收回自己跟着在地上翻滚的身影来回的目光,略感头疼地扶着额。


    “你的母亲是谁?或者你的母家是何方人士?”


    “母亲?”打滚的宁月迟钝地停了下来,“不知道……我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死了?”神使皱眉。


    “早死了。”宁月重复,“我爹说的,他们是私奔,所以我没有母家……可以了吗?饭呢?饭呢!”


    “这么说,真是天助我也,竟送来一个南孟一族的遗腹子?”


    神使自言自语着,似是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孟厌。”


    一直未曾说话的男子心领神会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梦生走到宁月身边,撬开她的唇舌将药丸喂了下去。


    “咳咳……”咽下药丸,宁月的脸上立马露出满足的笑容,不再打滚,却也依旧狼狈不堪地躺在大殿上,好像就准备在这里做一场白日美梦。


    猰貐拎起神智不清的宁月,用内力连点了几处大穴,才把人从迷幻中催醒。


    “这……是哪?我怎么这儿?”宁月恢复理智地四顾着,冷不丁和神使对上了眼。


    “神使大人?”宁月即刻行礼。


    神使摆了摆手,“先前对于你乱跑的惩罚已经结束了,念你初犯,点到为止。不知姑娘之后,还愿不愿意做一做这神庙的神女呢?”


    “神女是什么?比天选的玄灵之体还要厉害?”宁月狐疑地问。


    “天选的玄灵之体也只是侍候神明,而神女则是我的继任者,直接与神明沟通。通俗地说,这座神庙都可以是你的。”


    神使脾气比起猰貐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温声细语,当她包容的目光扫过来时,很轻易就能纵容人心中的欲望熊熊燃起。


    “整个神庙?!”宁月吃了一惊,随即却又犹豫起来。“可神使大人,你也知道我其实不是山寨中人,若当了神女,我还能回家吗?”


    “回家?”神使大人轻轻笑了一声,“自然可以,神庙不会为难你的。你若想放弃这万中挑一的机会的话,我也尊重姑娘,只是姑娘要好好想一想了。”


    “孟厌——”


    孟厌又从身上掏出一黑一白两个瓷瓶递到了宁月眼前。


    “这里面有两粒药。”


    “若你想好了,愿意当神女,便选白瓶子,若是想回家,就选那黑瓶子。”


    “放心,都不是什么毒药。白瓶子里的药,想必你也应该听过寨子里的人说,是千金不换的长生丹。而那黑瓶子里的药,则叫忘川,你服下后会记不清这半个月内发生的事儿,神庙不会再来追究你,你便可以过回你从前的日子。”


    猰貐听着神使的叙述,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那我选——”宁月的手一番犹疑后伸向了白瓶子。


    “我愿追随神使大人,回家这事儿,不着急。”


    神使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她向来是确信的,欲望比神明更好地能操控凡人。


    “对了,神使大人,我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宁月得到神使的眼神示意后,接着开口道。


    “为何选我?若我继任,那……您呢?”


    “你真想知道?你把长生丹服下,我讲与你听。”神使大人看着宁月从白色瓷瓶里倒出一颗雪白色的药丸,没有犹豫地张嘴咽下后,温柔一笑。


    “好孩子,作为我的继任者,你也该知道一些事情。”


    说着,神使伸手将自己在公众面前佩戴多年的面纱解下。


    与神使大人轻盈飘逸的少女身姿不同,金色面纱下的脸可以说得上沟壑遍布,衰老得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妇,这样割裂的容貌和姿态摆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不适。


    “你既然住过淬星阁之顶,想必是见过那副神明降世图的。”神使摸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过尽千帆的沧桑之态,“我确实曾经差一点死去,若非神明救我,恐怕我也活不到今日。”


    “只不过这副死而复生的身体已经难以为继,为了继续替神明照看好仙葩,神女的选择很有必要。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被仙葩承认之人,由你之后继续照看仙葩,我才能放心离去。”


    “所以,那画上的故事都是真的?真的有神明、仙葩?”


    宁月无知的眼眸取悦了神使,神使将面纱重新带上,笑道。


    “当你通过了考验便会知道的,如今你还算不上真正的神女,只有通过了天授仪式,昭告全寨才行,在此之前你便在偏殿住着,先熟悉熟悉神庙。”


    【作者有话要说】


    4000字肥章送上!


    国庆将至明日开始隔日更到国庆结束


    第三十三章 沉沦


    “猰貐, 先带神女下去休息吧。”


    宁月走了一步,手上脚上的镣铐发出零落声响,便不再走了。对上猰貐的目光, 宁月把两手之间的铁链绷直,无辜地眨了眨眼。


    “……”猰貐还是对神使选了这女子当神女很是不满。


    但在殿前,他也只能一剑将宁月手上脚上的锁链斩断。


    宁月转了转手腕, 转身对神使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神使大人, 我有个小小请求, 之前囚室照顾我的那哑奴, 用着挺合心意,不知之后可否让她来殿中继续伺候。”


    “你倒是已经有了神女的架势了。”神使摆了摆手,“不过一个哑奴, 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神使大人。”


    偏殿离神使的正殿不不远, 提早收拾过的床榻温软舒适。


    囚室的那几夜仿若一场梦。


    见宁月很快适应,猰貐转身就走。


    就听见那女人毫不见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猰貐,我一天没吃。一会让那哑奴多带些饭菜来。”


    “噢,我也几日不曾洗浴了, 浑身不适宜,你再帮我弄点洗澡水来吧。”


    猰貐竭力克制自己想要拔剑的手。


    这个女人真是会蹬鼻子上脸。


    要说猰貐是一等神侍呢, 活是做得又好又快。


    宁月在偏殿的窗前才数完一队羽卫换哨的功夫, 上好的榆木缠枝纹浴桶就被送到了她房里, 跟着就是迅速盛好的温度适宜的浴汤, 甚至还颇为讲究地撒了些海棠花瓣。一看就是从哪个黄衣神侍那里调来的。


    还有带着饭菜一同过来的哑奴, 或许知道以后的新主子就是宁月了, 她一听见水声, 便勤快地要伺候宁月沐浴。


    宁月只让她在外面候着, 她哪有那些讲究, 一个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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