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有些奇怪。”宁月视线转回桌上的药包,将那一点青色药粉重新包了起来。“看来,你我都没有吃仙药的福分,还是老老实实地受点苦吧。”
“你和我怎么会在这儿?”廿七问。
“你把我救上岸以后,我就带着你一直顺着水流走,走着走着就到了。”
宁月把那一天一夜和后来孟叔搭救他们的事儿说得很轻松,可没有及时更换的破损白衣也不用她说,便能让人一眼了然她受过什么苦。
“下次再遇到此事,不必管我。”廿七的嗓音沉了下去,浑身仿佛陷入一种难以拔出的沼泽。
宁月挑了挑眉,“怎么我的话都给你说去了……好了,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已经舍命护我了,再护,难道用你的三魂七魄吗?”
廿七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蓦地抬起头,看她。
宁月被看得不自在,“我随口说笑的,你这人怎么,生性不爱听笑话吗?”
“……此地不宜久留。”廿七及时换了个话题。
“我也知道,可按孟芮的说法。”宁月摇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你放心,你救我这一命,我会还的。先前我替你清毒的方法有些……刚烈,但此地又没有多余的药可以调和,在我想到法子离开前,你就安心地养伤。”
“可——”
小院里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芮,来,把这鸡炖咯,给我们客人炖点鸡汤补补。”
孟叔家里没多少存粮,为了招待难得的客人,在晚饭前,热情好客的孟叔又去了一趟寨子里的集市。集市在山腰,孟芮本以为孟叔要过上一会儿才能回来,没想到去了没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今儿阿爹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彻底好了的孟芮便不能卧床躲着休息了,她接过活鸡顺口一问。
“那不是赶巧了嘛。”孟叔正高兴这活鸡用的寨子外的物价买的,才几十文便宜得很。“今日寨子好像来了贵客,寨门开了会儿,寨子里的人见缝插针去买些东西,我也凑了热闹,去山下可不比去山上快嘛。”
“那是爹福气好。”孟芮面上恭维着。
“哎,阿芮~”
眼见着男人转身离开,孟芮刚拿着鸡靠近灶台,就听男人又唤她名字。只见孟叔两眼一眯,朴实温和的气质刹那褪去,口气也变得凶狠起来。
“你没给那外来人讲一些不该讲的东西吧。”
孟芮一抖,上次抓她他也是这样的,送阿娘走的那天也是,可随即她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我就问了问他们怎么来的寨子。不过阿爹,那位给我治病的姑娘,看着和善,还有点像神庙那……”
“噢?你也觉得?”
“爹你说,我们这儿怎么可能有外乡人进得来,除非——”
“除非是和咱们神明有缘,而且她替我治病时,我瞧她双手冰冷如玉,很像是那神庙千挑万选要找的天选玄灵之体啊……”
孟叔没想到自己看到宁月第一眼的想法真的有了印证,他疾步走到孟芮近前。
压低声音道。“天生玄灵之体,那可是三千金!你确定没看错?”
孟芮低低嗯了一声。
这事让男人相信很简单,只要把这东西挂上和神有关的名头就行。
无人见她的心一点点被一些泥泞的东西掩埋起来,她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是那个女人自己答应要帮她的。
孟叔才不管孟芮的低落,直掐着她的后颈,把她如同小鸡仔一样拽到自己嘴边轻声道。“那个姑娘,你给我多亲近点,她和那男的一看就涉世不深,好好哄着,最好能让她乖乖去参加遴选,知道了吗!三千金!我花到下辈子都花不完!”
“阿芮明白。”
“哎——”孟叔恢复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看着孟芮手上的东西,“这只鸡是不是不太够啊!要不要问问他们喜欢吃什么,我再去弄点?”
“他们两人用过爹爹给的仙药,恐还要休息一会儿,反正离遴选还有几日,不急于一时。”
孟芮的话很有安抚之效,孟叔点点头回了自己屋子做那空手套白狼的美梦去了。
接下来几日,宁月和廿七过得意外舒坦平静。
宁月甚至发现廿七做得一手好菜,感觉短短几日,她就有些吃胖的嫌疑。
而孟芮则特意给宁月和廿七找了两套寨子里的衣服。靛青色的棉麻布料上被当地织造技艺织满了彩色图腾。孟芮说这是山寨里神庙的图腾,寨子里的人都喜欢将神明有关的东西穿戴在身上,以昭示神明赐福。
两人一穿,便看不太出一点外来人的模样了。
后孟叔又带他们二人去山寨里转了转。孟家寨说大不大,但好似因这两年的富裕,都能在寨中开出集市来了,吃喝玩乐,一样不少,虽然逛的人少,可那物价一如既往地会令“外来人”咋舌。
原本,宁月以为这样闭塞的山寨,会对陌生面孔相当警醒。可宁月细看了看寨中寨民,都与孟叔差不多,面色乍看红润却又呈虚浮之象,有些甚至不太能记事。
宁月拿着一对儿青琅秆银耳坠问价,前面说两金,过了一会儿再问变成了五金。
“好了好了!一看你们就是新婚吧!寨子里这些年少见了,就算你们四金吧!”
摊主看宁月放下东西转身要走,才开口挽留。
宁月哪里会回头,只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廿七蹑声道。
“你看看,我们两还能值个一金。”
“一金呢,够买你来回送我多少趟镖了?”
“小姐在这里待得倒是如鱼得水。”廿七不动声色地撇了眼那首饰摊。
“在哪里不是活呢。”宁月笑着往前走。“说实在的,咱们若能找到致富的营生,出了寨子那就是一方富人,你搞不好都能独立门户了。”
“那也得先出了寨子……”男声低叹。
廿七掌心里一张早上被孟芮塞进掌心的纸条,在一路上被揉得已看不清字迹。
遴选那日,一大早,孟叔小院的门被神庙派下的神侍叩开。
神侍一身青衣锦罗,在她们腰间鞶革上印着眼熟的金色花印。她打开手里的册子惊讶地挑了挑眉,问道。
“孟祥,你家报了名参与遴选的人呢?”
“这儿,在这儿,神侍大人。”
彼时,宁月和廿七还有孟芮正在桌上用饭。
孟叔兴奋的手没有一点犹豫地指了指孟芮,以及刚刚咽下一口肉的宁月。
【作者有话要说】
声线<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似掉非掉,如掉。
第二十三章 遴选
被强行拉出院子的宁月神色莫名。
神侍早就司空见惯, 遴选时被推出来的人都是如何的不自愿。
“既然到了这一步,你就别多想了。”
其实孟芮有些意外宁月没有太多反抗,这让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没有用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因为阿爹下在饭菜中的蒙汗药而倒在桌子上的宁月夫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可怜人还不知道她以为的心上人,一样在面对你死他生的死局时会选择保全自己。
怪只怪他们倒霉吧, 偏偏来了孟家寨。
两人被神侍从院子带出来之后, 便马上有人用一段麻绳将两人的手腕缠紧, 大抵是怕有人突然逃跑。宁月和孟芮用的是同一根麻绳上, 一前一后地绑完了人,神侍就牵着绳子带着她们紧接着朝下一家走去。
在宁月和孟芮之前,已经有几位女子和她们一样, 被绑在了这一根长长的, 看不到底的麻绳上。
她们神情有的麻木,有的忧愁,有的迫不及待。
宁月默默走了一段路,才对着前面的孟芮说。
“其实, 你可以同我说,想让我参加遴选。”
“说了, 你就会乖乖参加遴选帮我吗?”
孟芮并不相信人性本善, 她只相信自己。
“这条路还有很长, 遴选的神侍会从山底走到山上, 我建议你少说话, 省点力气。”
就如孟芮所说, 这条路很长。
一个个女子从家中被人推了出来, 多是未到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年纪略长的妇人少。每每将人绑上了麻绳, 神侍就会在他手中的册子上勾画一下。而每一笔勾画就代表着录入,一旦真的被选中,那一户人家就会获得价值不菲的补偿。
所以宁月渐渐看不清越来越长的队伍后,那些新加入的女子的面容,她只听得到一户一户人家,在墨笔勾画后响起的笑声。
听起来,刺耳得紧。
加上寨子外被送过来的参与遴选的人,这麻绳一牵就牵到了日头西下。
站了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过的宁月十分牵强地跟在队伍之中。直到她们爬上山寨到神庙的最后一阶台阶,从没有来过的神庙之前的女子们从肺腑不由得发出叹息。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夹在两座山峰山隙之间的红木描金大门,仿佛有吞山纳海的气势,门上巨大的匾额竖着题着三个金漆大字:荒神观。站在这样的门前,不管是何人,都能确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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