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被叶怀音的快人快语逗笑。


    没设想,有人语气坚定道。“无碍,不值当药费。”


    “……?”


    叶怀音面上不显,加快了步子,把宁月往前带了几步,压低声音对宁月道。


    “不对劲!你这镖师可有查过底细?我从未见明远镖局的镖师脸戴面具的,还有那声音。像极了我扮张攸时所用的匿声丸效果,你就从没问过他?”


    “问什么?”宁月回头瞥了眼很是会看眼色,恰当地隔开一段距离跟着的廿七。“父亲所挑,不会害我。他与我不过这一次护镖的关系,以后再无瓜葛,何必交浅言深?”


    “你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叶怀音懂宁月的意思,嗟叹一下后便不再执意。“你打算何时离开阳城?”


    宁月想了想,“百花宴后,允诺了父亲要早日归家。”


    叶怀音啊了一声。路上的话都少了,一直送到阳城偏郊,叶怀音转头瞥了眼并无感伤之色的宁月兀自生气起来,不顾宁月避让,张开臂膀将宁月紧紧地抱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宁月肩后绕来。


    “明日准时来啊。”


    放弃挣扎的宁月,犹豫地举起手最终轻轻搭在叶怀音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明日见。”


    这一夜,昌城的女子似乎都入梦香甜。


    唯有牢房里,伤痕累累的罪犯韦荣脸色灰暗,只努力垫着脚去够唯一一扇小小璧窗。好不容易教他扒上那两根木栏,他张口成哨,吹奏着南孟一族特有的招禽曲。


    足有一炷香,窗外终于飞来一只全身漆黑的鸹鸟。


    韦荣如见救星,速速将自己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求救纸条,用手边的一根碎草梗绑在鸹鸟的右脚上,再将鸟儿驱走。


    做完这一切,韦荣像是活过来似的,眼里多了簇死灰复燃的火焰。


    只要那位大人出手,那些得罪他的人都要死!


    鸹鸟在夜色中彷如雨揉于江中,不过一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只有韦荣磕磕绊绊的曲调伴着夜风驱使着他最后一点希望。鸹鸟慢慢飞着,穿过阳城繁华的中心城区,最终落到了城东一户商户闲置的院落里。


    鸹鸟停在院落的木窗前,嘶哑难听的叫声不过两下便唤出了人将窗户推开。


    “啧,那个韦荣还有脸给我们送信呢。”


    绑着的信被取下,交到了房间里领头的人手中。


    不过潦草两眼,领头便懒得再看直接将信送到手边的烛火中燃了。


    “没用的东西,等了这么久竟被一个女子做的局给捉进去了。”


    “老大那我们——”


    “都杀了就是了。”


    他继续擦拭起刚刚还未擦拭完的刀,嘴角涌上冷酷的笑意。“做一个越狱杀人的假象,最后再用那采花名义向叶家强要来明月露也是一样的。”


    “那配合巡卫司捉人的女子可查清楚了?”


    “查清了,就住在城郊客栈乙字二号房。”


    “好极了,就让她知道知道贱命多管闲事的下场。”


    “老大英明——”


    那背对窗户的喽喽恭维的笑还没完全牵起,脖颈处就蓦然添了一道血痕。


    那喽喽后知后觉摸了摸脖子,却只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僵在原地。


    而他视线慢慢倾斜,越来越低,原是他的头掉到了地上。


    “噗呲——”


    生人的鲜血一下喷溅开将正对着的擦刀男子的眼睛糊了起来。


    “什么人?”领头一面擦着眼一面抽刀隔空挥舞。但才片刻的功夫,房里剩下四名下属也再没了声息,惊慌慢慢在他心中升起。这据点应是隐秘无比才是,且他们在院外明明有八人布置守备,怎么会一点警示也无。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本想留你们一命,给你们主子递个话。”


    在领头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房里无声无息站着三人,左右两边皆着紫衣戴牛头马面的面具,手上的两把弯刀还在不断淌着血,无声说明了刚才的杀戮。


    而中间一人则穿得并不起眼,脸上的玄铁面具也平平无奇,可就是他冷淡地出声。


    “可你们不该动了杀她之心。”


    这轻轻一句,两边牛头马面便双双出刀,弯刀如月,却只收割性命。


    领头拼命扛下三招,终是认清眼前着莫名其妙出现的索命鬼。


    “牛头马面,你们是无妄楼勾魂旗——”


    不久前还要取他人之命的男子,转瞬被双刀割了喉,成了他口中的那条贱命。


    玄铁面具下的眼看着满室死寂,小心地避开了地上血迹以免沾上他的鞋底。


    “收拾干净,阳城事了,你们去下一处地方吧。”


    “噢,对了。”离开的脚步又往回一步,似想起什么,清了清已然恢复疏朗的嗓音,“匿声丹快用完了,你们再备一点过来。”


    “是,少主。”


    须臾之后,阳城一处私宅忽然火光冲天,第二日,听闻烧死了好十几口人。


    一处直拥明月的楼宇之中。


    天光半透,倾泻在室内垂落的凌凌烟罗,映出绮丽莫测的彩辉,掐丝点翠琉璃屏风后一模糊倩影半躺在榻上,倚着薄光打量她用花汁新染的指甲。


    “主子……阳城分舵据点,一夜全灭。”


    “什么?那明月露呢?”女子这才从美人榻上坐直了身子。


    “属下……还在追查。”


    “荧惑。”女子念着屏风后单膝跪地的男子名字,轻柔得好似在唤情郎,眼底却冰冷一片。“你可悠着点心。上次叫你去奇渊阁拍个药方都拍不下,给那什么谢家少主抢去了我还没责罚你呢吧?”


    荧惑只觉死到临头,双膝忙不迭在坚实阴冷的地面撞出声响,接着又是脑袋。颈后的银色霜花印在接连的叩首下,微微露出,反着浅淡亮色。


    “求主子再给荧惑一次机会,荧惑此次定会查清。”


    女子轻哼了一声。


    “下次,我要听到好消息,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过渡章。


    关于量刑审判私设不可考,见谅。


    第十八章 相赠


    “什么意思?你们水云间不做生意了?”


    在采花一案量刑定罪,全城皆知的第二日,水云间拦住了位富家公子。


    小厮也知道对面身份不轻,只敢陪着笑脸。


    “秦公子莫怪,东家今日要设百花宴,只宴请女子。即使公子身份贵重,我也不好忤逆东家意思,放公子进去啊……”


    “不过就一个采花贼判了死罪,这些女子是要上天了吗——”秦公子气得刚要骂上几句,却正见几位拿着食盒,不戴帷帽的女子准备进水云间,脸上的讥笑更甚,用把折扇和身后两个跟班就将人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遇春台的桑儿,兰儿嘛?怎么也跑来水云间了?是跳胡旋还是柘枝啊?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水云间现在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进去了!”


    秋桑泽兰几人本开开心心地,这等羞辱着实太过,身后几个跟着来的脸皮薄得姑娘已经想扯着秋桑往后退了。


    “老何,东街那秦家铺子我们收多少租金来着?我觉着有些便宜了,不如——”


    “翻倍吧?”


    叶怀音一身嫩黄色织如意祥云纹缎裙,明艳绝伦,带着一位掌柜打扮的男子从水云间跨了出来。她双眉轻挑,笑起来颇有纨绔的样子,似乎非常乐意将权财势力在此处大显特显。


    效果也很卓绝。


    秦大公子只能跳脚,指着叶怀音半天也不过憋出一个“你!”字。


    “秦柯,扰我贵客,还不快滚。”叶怀音气够了人,神色一冷直接示意水云间小厮一涌而起,不用动手,秦柯自己个儿连退几步,差点摔了。


    不过叶怀音未分去一个眼神,绽开柔柔的笑意,迎着遇春台过来的姑娘们,将人安排到备好的位置上。


    宁月和鸢歌比着用饭时间将将到的。


    她扫了一眼跟到门口的廿七,放了对方半天假。


    没成想,她们二人刚跨进水云间,发现一眼望去竟座无虚席。姑娘们互相挨着,其乐融融,从诗词歌赋聊到婚嫁对象,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就是都好像未曾动筷,各自桌上除了酒水就只摆了些食盒,不知作何用处。


    “你总算来了!”叶怀音见宁月满堂巡视,似乎只想找个偏僻角落坐下。她直接拍了拍她左侧首位为宁月留好的贵宾席。“来,坐这!”


    盛情难却,宁月不得已和鸢歌坐在了这一处显眼的位置。


    随着她们二人落座,百花宴才正式开宴。


    “各位今日一宴,不为别的。”


    “在阳城,我们女子生而不易,有的刻意,有的无意,世人家人爱人予我们诸多枷锁。可谁说,天生的枷锁不能打碎!昨日多谢各位姐妹愿替怀音仗义执言。怀音在此,敬大家一杯!”


    叶怀音一番话讲得荡气回肠,她虽着女装,可那飒爽模样一点也不逊色于男装的张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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