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那婉娘得笑死了,有了自己的嫁妆她便不用被她爹娘低嫁给那五十多的老头了。”


    “这哪算坏事!早知如此,我也和婉娘换了!练字练得我都快不认字了!”


    “可说呢,我那琴更是弹吐了!要不是我爹给我相了个好赌的要定亲,我哪里要来这儿啊……”


    宁月寥寥几句一下使得本同仇敌忾的姑娘们,纷纷散了劲互相露出矜持端庄下的本来面目。高挑姑娘一见这气势全消,尴尬地脚下打了个弯,往宁月右边姑娘的位置走去。


    “哎,年年,你这钗子怎么有点歪啊!”


    “宁姑娘。”秋桑在角落轻轻喊了声,宁月这才注意到,她为自己留了个梳妆的位置。“你这脸上太寡淡了,初时见到你便想给你上妆,如今可算叫我给盼到了。”


    宁月带着鸢歌走了过去,看到桌上各色胭脂水粉,又见秋桑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便知道今天少不了要久坐了。


    这一画,天色逐渐变幻,日头西垂,这上妆总算告一段落。


    秋桑这点妆技艺比起鸢歌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到最后换上舞裙出来,被舞裙大方勾勒出身姿线条的宁月身前被屋子里的姑娘们团团围住,眼里皆是赞叹羡慕之色。


    “你的皮肤怎会如此白皙,用的什么美白方子?”


    “你这一顿吃多少,小腹怎能如此平坦?”


    “还有你这头发,生得真多,怎么保养不掉发的?”


    鸢歌看着小姐寻了个凳子,坐在中间,还真就给姑娘们讲起了医书上载有的正经的美白药方、祛湿药方、生发药方,而姑娘们也听得认真,甚至擅字的那位姑娘还专门拿了几张今日表演预备用的宣纸,用来记录。


    “这场景,真是一派祥和。”和鸢歌以为,为争取头筹而剑拔弩张的氛围全然不同。


    秋桑倒不奇怪。


    “同是女子,自然更能欣赏女子之美。也不知是哪里传的,女子只会妒忌憎恶。”


    “花灯宴即将开始,请姑娘们做好准备。”水云间的小厮敲了敲雅间的门,前来传话。


    “呼~”高挑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她抽到的签是第一位。


    “清秋姐姐不怕,你的琴技阳城无人能及。”唤做年年的小姑娘捏了捏对方的手以示鼓励。


    再有小厮通传,这回凌清秋抱着她的琴跟着离开。


    不多时悠扬琴声穿透过层层门楼,飘荡在水云间。


    随着姑娘们一个个被叫走,鸢歌也不断向外张望传着消息。


    每个姑娘的表演一结束,便会有看完的百姓在水云间外给对应的姑娘投花。


    再有人唱花。


    目前花数靠前的,一位是最早奏琴的凌清秋,另一位则是舞剑的许年年。


    “小姐,到你了。”


    宁月轮到最后一位,还略等了一会儿,要待场地的红绸置备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不知何许人,但光看排场也知道这最后一位非比寻常。


    而真当鼓点奏起,宁月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回应的只有众人的屏气。


    明月下,微风起,红绸卷起惊鸿影。


    美人露面便教人霎时忘却诸多景色,那些绕梁的琴音,那飒沓的舞步,皆逐渐消散在那一颦一笑间,为看客们编织的片刻美梦中。


    一舞毕,宁月正手挽红绸,飘然落地。


    却听到一声凌空箭啸,一支扎着字条的羽箭从水云间外射来,划破红绸,牢牢钉在水云间的台面之上。


    水云间的小厮前去查看,惊呼。


    “是玉面书生的采花笺!”


    “上面……上面写着,‘红绸一舞动人心,一日之后,当摘此花’!”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孩子们贴贴~


    第十二章 善意


    美人受惊,仓惶离场。


    只留惜花之人议论纷纷。


    “这贼人忒张狂了吧!”


    “我记着那叶家小姐的花笺还未取走吧?这怎么又来一遭?”


    “瞧不上呗!许是听说了叶怀音的名声,现如今有这等美人,傻子才去闯叶家的龙潭虎穴呢!”


    “而且就下在明日!真是急不可耐啊!哈哈哈,连该避风头的玉面书生都勾了出来!这跳红绸舞的女子确实够令人垂涎!”


    投花并没有因为采花笺的突然到来而停下,反而更如火如荼。


    宁月怕自己演不好,掩面回到梳妆的房间,以为能松下一口气,又被姑娘们团团围住。


    “宁姐姐莫怕!年年这双剑也不全是花架式,今夜我来送你回家。”小姑娘手持双剑,本是天真无邪的玉团脸,葡萄似的杏眼里满满的侠色,好似这铲奸除恶之事她期盼已久。


    而凌清秋双眉简直要夹死一只蚊子,口气比起初见宁月时来还要凶狠不少。


    “这该死的采花贼,光天化日的。水云间也敢来!就不怕一人一唾沫淹死他!”


    “宁姑娘,我们陪你报官去,就不信那贼人如此嚣张,连巡卫司都敢闯!”


    “就是!岂有此理!”


    还是头一遭被这样关心的目光一道道簇拥着,宁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本是匆匆过客。


    前世,阳城采花案一事因着明月露的悬赏,闹得沸沸扬扬,她才能打听到一些。


    她只记得,当时回报消息的信件才用寥寥几字写明。


    ——明月露并没有被‘赏’出去,而是被采花贼一同盗走。而最终采花贼也没有被缉拿归案,依旧顶着各城的悬赏,江湖逍遥。文字到此戛然而止,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些受害的女子是否还活着,而在收到花笺之前,这些女子又本该拥有怎样平静的生活。


    直到刚刚,宁月才看清采花案的背后原来是这样。


    是被这么鲜活、纯真、美丽的女子们组成。


    但这,哪里是她们该被采花贼盯上的理由呢?


    “诸位放心,此行我带了护卫,区区江湖小贼不能奈何我。”


    宁月对所有想对她施以援手的姑娘们行了一礼。她有些待不住了,她怕她下一秒会忍不住将引蛇出洞的计划托盘而出,不再让她们的善意毫无依托。“姐妹们自己也多多结伴出行,早些归家。”


    “宁姑娘,东家有请。”关键时刻,水云间的小厮及时救场。


    宁月跟着小厮到了水云间顶楼的雅间。


    里面叶老爷正一脸喜色,坐也没坐,前来迎人。


    “宁姑娘真是让人惊喜,短短几日,竟能将这红绸舞跳成这般模样,一举让那采花贼上钩!”


    “叶老爷,谬赞。”


    宁月微微颔首,忽然雅间木窗一翻,飞进一名玄衣身影,正是廿七。


    “可有看清注意到是哪里射的箭?”宁月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为了保险,让廿七提前在水云间暗处观察,就算不能抓到贼人,至少也能有个一星半点的线索。


    浑然不觉自己比初来阳城,随波逐流混个明月露的态度积极许多。


    “箭在远处不曾看清,不过能有信心越过在人群送信而不伤人,此人箭术了得。”


    “无碍无碍。”叶老爷摆摆手,对自己这几日的筹谋很有信心。“明日宁姑娘便在客栈安心待着,我已妥帖安排好人手,瓮中捉鳖罢了。箭术再高也无用,我绝不会让贼人伤害到宁姑娘。”


    想是已经想着捉到贼人的畅快,自家怀音再无名节之忧,叶老板大手一扬,豪气冲天道。


    “今日算是旗开得胜,我知宁姑娘学舞连日劳累,便好好逛逛这花灯节,若有什么中意的只管买下,让人直接记到叶府账上便是。”


    确实。花笺下在明日,至少今日无忧。


    宁月辞别叶老爷,将舞裙和脸上妆容一同褪去恢复了素净后,与鸢歌、廿七一道出了水云间。彼时离花灯宴结束已过去好一会儿,围着水云间看表演的百姓几乎都已散去,唯剩下用以投花的纱灯孤零零地矗立在门口。


    这共有十盏纱灯摆在一道,各个足有一人高,各自盛着不同量的鲜花。每盏纱灯上都写有今日花灯宴登台表演的十位姑娘的姓名及才艺。灯下,融融的暖光压着被人投进的鲜花在白纱上映出花影,一目了然哪盏纱灯花数最多。


    顺道,宁月边走边看。


    得花最多的正是写着凌清秋之名的纱灯。


    鸢歌也看见了,比起小姐在台上专注表演,她可清楚外面投花的情形。


    “小姐得花本也是多的,就是不知道那崇安客栈那些臭男人怎么打听到小姐要参加花灯宴,来了好些个……”


    “在小姐表演时,在底下对人瞎说小姐坏话,后来又出了采花贼的事,本要投给小姐的男子们,听完竟也就当真,有些转投到凌姑娘那里去,有些还把投进去的花掏出来拿走……”


    宁月低头果不其然看到她那盏花灯前独有的一片狼藉,似能想象当时的乱状。


    自家小姐听完后的沉默,鸢歌以为是被气到,刚要出口安慰,就看到自家小姐也去拿了些自己纱灯里所剩不多的鲜花,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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