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梓已经听明白了……


    叔父不会真的杀他,将他扣留相府,也是为她们姐妹好。


    谢楠却还有些迷糊。


    也或许是怀孕的缘故,让她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从进相府就在哭,根本没停过。


    她嗫喏着:


    “可是……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没了父亲,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与从小是哥哥带大的谢清欢不同。


    她们没有那么独立自主。


    自出生便接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的教育……


    让她们失去父亲和夫君,就像塌了天一般,难以存活。


    谢知秋蹙了蹙眉头。


    又叹一声。


    相比较之下,他的清欢,倒是让他放心得多……


    至少,若是将来,他不在了!


    她一个人,也不会活不下去……


    “好了,别哭了,稍后你婶母会给你们一笔钱。


    拿着这笔钱,回扬州投奔你祖母去吧!


    至于那个孩子……你婶母已经为你们分析过了。


    是舍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


    似有疑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谢梓颔首,谢楠还是一味地哭。


    哭得谢清欢有些心烦。


    只得提点道:


    “记住,你想要这个孩子,便是与宣平侯作对!


    若是不慎,还会被他的对家拿捏,沦为权势的工具……


    届时,只怕连你们的祖母都要被你们搭进去!”


    谢楠咬着帕子,一直在落泪。


    谢梓却已经想通了。


    毕竟……


    是带着一个孕妇逃亡;


    还是两姐妹再寻人家,轻轻松松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一条路。


    她攥紧帕子。


    心一横,叩首道:


    “那就请求叔父……不要告诉父亲,我们去了哪里。


    让他当我们死在了宣平侯府的投毒夜就好……”


    谢知秋见她的反应,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


    可再看谢楠。


    低着眸子,似是还有犹豫。


    他却不再多说。


    只是示意下人,给了他们姐妹一人一沓银票。


    让人将她们送出去了。


    长叹一声,又叮嘱管家。


    “把今日之事……暗中禀告给夜王爷。”


    “是。”


    谢清欢低眸。


    知道谢知秋的顾虑:


    廖裕安是夜王扶持起来的人。


    若相府瞒着他留下廖裕正的子孙……


    恐让他多心。


    更何况,夜王毒杀廖裕正和宣平侯,也是为了楚寒萧。


    没的为了这件事,让他们兄弟间生了嫌隙。


    只是……


    “父亲是觉得……她还是会留下那个孩子?”


    谢知秋犹疑地点了点头。


    “看楠儿的反应,只怕……”


    洛锦云也觉得她放不下。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想舍弃……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夜王会出手吗?”


    谢知秋摇了摇头,莫名有几分笃定。


    “夜王不会,但廖裕安……就说不准了。”


    谢清欢还是觉得奇怪。


    不由问道:


    “我在国子监见过那个廖裕安几次,那人,颇为胆小……真的能担起重任吗?”


    谢知秋却轻笑一声。


    “我刚去宣平侯府吊唁回来,那庶子,可不简单!”


    “嗯?怎么说?”


    谢知秋简单叙述了两件事,廖裕安的形象便跃然眼前。


    与谢清欢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宣平侯府的人昨晚死了一半以上,包括宣平侯和宣平侯世子、侯府管家与许多下人。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那定然是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个廖裕安,却很是镇定。


    一手统计死亡人数,定制棺木寿衣,筹办丧事;


    一手上报朝廷,安排人手,配合彻查中毒源头……”


    谢清欢讶异。


    她能想象到那样的场面。


    一觉醒来,府上人死了一半。


    换成谁都必定会手忙脚乱,慌张无措……


    没想到,那个一直被廖裕正欺负的廖裕安却能这样有条不紊?


    “或许是夜王与他说过,早有准备?”


    “不排除有这个原因。


    但丧宴上,有廖家旁支的叔伯,喝了点酒,公然怀疑是廖裕安为争夺侯位,毒杀父兄……


    他的表现也很出乎意料。”


    第220章 唉,外祖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的忙……


    谢清欢略略思索,颔了颔首:


    “确实,廖裕安是这场毒杀中受益最大的人,有人怀疑他也算正常……那他是怎么说的?”


    谢知秋沉吟片刻。


    微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答道:


    “他说,侯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最痛苦的人就是他!


    但他也愿意配合刑部调查,若刑部真的发现他有任何的嫌疑,他定然以死谢罪,追随父兄而去!


    只不过,他会在临死前,将侯府所有资产上交太子,充盈国库。


    那些想趁着侯府变故,从中捞些好处的旁支,一分钱都得不到……”


    谢清欢闻之,则更是意外。


    不敢想……


    这样不卑不亢的话,竟是从廖裕安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在国子监,被廖裕正骑在头上欺负的小跟班……


    “他这么说,也是在向太子假意投诚吧,表示自己和父兄一样,会继续为之效力。”


    “是啊……”


    谢知秋点了点头。


    想起怀有身孕的谢楠,又沉了目光:


    “我将谢楠的事向夜王禀告,也与此事有关。”


    “父亲是担心……谢楠有孕的事被廖家旁支知道,会被他们利用?”


    “嗯,好在谢知春并不知道廖家旁支的事,尚未捅出什么篓子。”


    谢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劝解道:


    “不过,若真如父亲所说——


    廖裕安之前一直在藏愚守拙,实际上心思深沉,行事缜密。


    那对于谢楠,也一定会有所提防的!”


    谢知秋颔首。


    不再多思。


    “好了,不说他们了。


    这几日你外祖送了不少你喜爱的吃食到府上,定是有些想念你。


    你若闲了,给你外祖写封信吧,可以让你哥哥帮你送过去。”


    谢清欢有些疑惑。


    “外祖想我了,怎么不自己来看我?”


    谢知秋闻言,垂下了眼皮。


    她又看向洛锦云。


    洛锦云也移开了视线。


    她有些不安。


    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她被太子禁足,外祖一直未曾露面,这本就很不合理!


    “外祖父怎么了?”


    她起身,攥紧了帕子,问谢知秋。


    谢知秋不答。


    她快步走到洛锦云身边。


    “姨母,我外祖怎么了?说啊,姨母,你想让我担心死吗?”


    洛锦云这才看了看谢知秋。


    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外祖……他……”


    她还是迟疑。


    “快说啊,姨母!!”


    “他听闻你被太子欺负,进宫与太子理论。


    虽连宫门都没进去,却还是把自己给气病了……”


    “什么?病得严重吗?”


    洛锦云急忙摆手。


    “我和你父亲都过去看望过了,没什么大事。


    你舅母照顾他向来用心,想来过不多时就会好转!


    他就是脾气太臭,跟自己置气罢了,你不必担心……”


    可谢清欢还是放心不下。


    外祖毕竟这么大年纪了……


    面上应了下来。


    回了自己的院子,却央着玉鸢,带她悄悄去将军府看看。


    玉鸢向来纵她。


    二话不说,便教她换了一身黑衣。


    等到天黑,带她回了将军府。


    一路飞跃。


    才停到藏锋居院门外。


    就被老管家机警地发现了踪迹:


    “谁?!”


    一见来人是谢清欢,他又惊又喜,老泪纵横。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老太爷一直念叨您呢……您还真的来了!”


    谢清欢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也不多说。


    “外祖父呢?快带我过去看看他!”


    “好嘞,我这就带您过去。”


    老管家带着谢清欢来至卧房。


    敲门:


    “老太爷,您快看看,谁来了……”


    内里没什么回应。


    老管家自顾开了门。


    浓厚的药香扑鼻而来。


    谢清欢还听到了两声老态的咳嗽,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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