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子,语意轻轻。
“楚寒萧,你……怎么了?”
楚寒萧抬眸,想问她,却又怕……
怕若真是这样,她会不会,就不要他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在疼?”
谢清欢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缩了回去。
让她心里好生委屈。
“你……干什么啊?”
都不给碰了……
见她担忧惶恐,他又于心不忍。
只转过身去,默默开始解下腰带,褪去衣袍。
他想说……
你喜欢的人,高居庙堂,文武双全。
必是玉一般的君子吧?
可他不是!
他身上很多伤……
与那个人不同!
可只剩里衣时,他又犹豫了……
若她嫌弃他……
不肯再拿他当替身了,怎么办……
分明!
他心中的骄傲让他觉得很屈辱!
本该宁折不弯地直言,不为任何人的替身!
可他就是……
说不出口!
比起受此羞辱,他更怕……失去她。
谢清欢屏息看他脱衣,不知他要做什么,眼神颤抖。
不自觉咬住了帕子,不安地看着他。
见他挣扎犹豫过后,又皱着眉头,慢吞吞地一件一件穿回去。
她彻底不理解了。
上前两步,她按住他穿衣的手。
“早上还没上药吧,我帮你。”
听着她语气中的试探和讨好,楚寒萧叹了一口气,到底放下了外袍。
谢清欢解开他的里衣,听着他的闷哼,咬紧了小牙。
“疼吗?”
她睫毛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
脱掉他的外衣后,绕到背后,动作轻柔地帮他涂药。
见他突然抬手,不自觉肩膀一抖。
像是个极易受惊,却仍在强撑的小兔子。
楚寒萧感觉到力道变化,侧首顿了顿,比道:
【是不是,很丑?】
他问她,他身上的伤,是不是很丑。
谢清欢却以为他在怪她从前虐待,心里有些难受。
咬着嘴唇强忍着。
眼泪还是像豆子一样,砸落在他的肩膀上。
楚寒萧蹙了蹙眉头。
【哭什么?】
被丑哭了吗?
他不由捏紧了指头。
怕她……嫌弃他。
不料……
谢清欢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细腻的小脸伏在他肩上,低泣。
“楚寒萧,我以前对你不好,你不要怪我,可以吗?”
楚寒萧的拳头攥了攥。
转过身来,将她拥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抚。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进屋就开始脱衣服?”
我……
谢清欢眨巴着微微泛红,泪光晶莹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楚寒萧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就算没有,见了她这副模样,他也觉得自己错了。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被推到上位者的楚寒萧,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谢清欢确实没想到,他是因为名字……
怔了一怔,又有些委屈。
“我是怕……叫你楚延景,会暴露你的身份,引来宫里的人刺杀……”
润泽的丹唇,被她咬住,又轻轻吐出来。
“那你想我叫你什么,你说就是。”
这么简单?
楚寒萧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改名字。
心下怀疑。
难道……
是我猜错了?
她并非把我当人替身?
【那为何是楚寒萧?】
他困惑。
谢清欢秀眉微蹙,似有为难。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总不能说,因为前世就是这么叫的吧!
“我不知道……因为好听?”
她信口胡诌,低着头,抬眼看他。
惹得他忍俊不禁。
拨起她的下颌,又问:
【那上朝又是怎么回事?】
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谢清欢这才明白。
不过一时口误而已……
他也太警觉了吧!
她一甩帕子,从他怀里站起来。
“我睡胡涂了而已,你竟然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反客为主地娇嗔。
楚寒萧自知理亏。
压着眉头抿了抿唇,又探手将她拉回怀里。
第一次对她低头。
【抱歉。】
倒叫谢清欢惊疑。
真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楚寒萧和她说抱歉?
分明鞭子都抽不动的硬骨头!
就算是前世,两人吵得再凶!
他服软的方式也只有趁着醉酒,厚脸皮宿在她宫里!
“啧啧啧……”
她感叹着摇头。
见他疑惑抬眸,她嬉笑着揽住他的脖子。
“楚寒萧,你竟然会和我道歉?!”
楚寒萧拧眉,不懂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谢清欢抬手捋顺他的眉心,笑道:
“看来,你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是吗?
楚寒萧微微仰颌,躲开她不安分的指头。
不置可否。
说来……
他好像真的没向谁低过头!
从前被她折磨得那么狠,脖颈都是硬的。
可如今……
怎么这样轻而易举就……
正想不明白,门外玉竹来报:
“小姐,府上传来消息……林姨娘去佛光寺祈福的路上,遭遇山匪劫道!不幸身亡。”
死了?
谢清欢起身。
有些惊讶,转而又想得明白。
“不是父亲气不过,派人截杀,就是被老太太灭口了!”
她一甩袖子,觉得有些可惜。
“亏我还想去问问她,我爹的身世是不是有隐情呢!”
第37章 过继给谢知春,今后只叫谢林!
这边玉竹话音刚落,玉桐又赶来禀报。
“小姐,夫人派人送消息过来,说是大房老爷过来了!”
谢知春来了?
看来也是收到了林娇娇去世的消息,过来找父亲算账的!
“走,我们也去前院看看,怕是会有好大的热闹!”
她拉起衣衫不整的楚寒萧,等他穿好衣服,方才正襟出门。
一踏出月琼苑的门坎,谢清欢便又恢复了刁蛮大小姐的模样。
端着肩膀走在前头。
后边是丫鬟侍卫,一长串跟着伺候的人。
来至前院门口,还碰见了应召而来的谢林舟,和哭哭啼啼的谢清婉。
谢林舟脸还肿着,一见到谢清欢和楚寒萧,恨得牙根痒痒。
却不敢朝谢清欢发作,只能回头吼着谢清婉。
“别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娘都被你哭死了,还哭!扫把星……”
他指桑骂槐地瞥了一眼谢清欢。
狭路相逢,再不情愿,也还是得向她见礼。
让她先行。
谢清欢哼了一声,走在头里。
经过俯身的谢林舟时,又停住了脚步。
“对了……提醒你一句——
在这里,你们管她叫娘,给她哭丧,我可以当做听不见,但进了这个门,你们可要憋住眼泪!
当家主母才是你们正头母亲,官路上死的那个……只是府上的妾室,林姨娘而已。”
“你……”
谢清婉不服。
刚想说什么,但见谢清欢似笑而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又什么也不敢说了。
只是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谢清欢见她欲言又止,轻笑着抬起手指,竖于唇上。
“嘘——懂事一点,父亲,可还在气头上!”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谢林舟。
转身入内。
气得谢清婉顿足。
“她也太嚣张了!凭什么好处都给她占去了……”
刚要牢骚。
走在谢清欢身后的楚寒萧,又冷冷回眸,警告地瞪向她。
谢清婉被那冰冷的眼神吓到,一时失了声。
被谢林舟推了一把,方才回神。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还不服!
何必较这一时的长短!她把我打成了这样,爹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想必今日叫我们过来,就是为昨日武场之事,打算惩治她!”
他昨晚在武场晕过去了。
至今还不知自己不是谢丞相的亲生儿子!
谢清婉想告诉他,奈何父亲明令禁止!
昨晚一事,谁也不准再提,否则一律杖杀……
她也只能将真相咽回到肚子里,转而哭啼啼问道。
“哥,娘死了,你就一点也不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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