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也睡一觉这很正常吧?


    棠梨马不停蹄地踢掉鞋子,爬上床榻,因着长空月睡在外侧,她便翻身要去里面。


    跨过他之前,她特地将帷幔重新拉好。帐子里一片昏暗,密闭的空间里满是栀子花香,一时之间本来只是纯被传染了困意的棠梨,莫名其妙地心猿意马起来。


    她沉住气,别开视线不去看睡美人一样的师尊,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从他身上越过。


    她真的很努力了,一点都没碰到他的身体,甚至连衣角都没蹭到。


    可就在她要成功翻身到里侧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她被重重地拉下去,跌入他的怀中。


    暖意沁人心脾,棠梨愣住,讶异地垂眸。


    师尊是暖的。


    长空月掀开薄毯,将棠梨圈进来,两人一起盖好。


    他将她抱在怀中,她枕着他的手臂,抬头就是他乌黑的发丝,松开的衣领,滑动的喉结。


    她想说什么,唇瓣张开,发出声音之前,长空月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这样什么都不做,让你困扰了吗。”


    他说出虽然是问句,却没有任何求知欲。


    问完了也不需要她回答,径自说道:“云无极此番回去,尚且还要一段时日才会彻底跌落,这些时日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等待的时候确实可以忙一些别的事,但也可以什么都不忙。


    长空月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累,会突然充满了倦意。


    他确确实实在休息,在睡觉,躺下就不想起来,什么人都不想见。


    除了棠梨。


    她记得他和寂灭剑一心同体,知道去问剑灵他的情况,却忽略了这些都会同时传递到他这里。


    她做了什么,寂灭剑给了什么回应,他全都清清楚楚。


    长空月自始至终没睁开眼睛。


    他安然地躺在那里,闭着眼轻抚她的后颈,慢慢唤了她一声:“棠梨。”


    “嗯?嗯!”


    棠梨有点心虚。


    很难解释,明明他甚至都没睁眼,也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可她就是很慌。


    好心虚。


    这心虚很快成了现实的预兆。


    长空月一点点睁开眼睛。


    没有面具遮挡的容颜直面着她,棠梨近距离看着,脑子里很快开始撒花。


    长空月就这样凑在她耳畔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棠梨马上回道:“我打算用万物剪解开魂魄的封印,把已经被污染的星辰图给毁了。”


    “…………”


    “师尊!你怎么能这样?!”


    棠梨生气地坐起来,瞪着躺在那里的长空月:“你怎么能用美人计?我那么相信你,你就这样套我的话?”


    长空月维持着姿势没动,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薄唇开合道:“对不起。”


    “……”


    “……那你这么诚恳乖巧地道歉,我就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话是这样说,可就这么轻易把计划曝光出去的棠梨,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她面如死灰地坐在那,知道自己的计划这下子是没戏了。


    长空月肯定不会让她尝试,他一定会把星辰图藏起来不给她看。


    她连神器都见不到,何谈什么剪掉它?


    完了。


    真是没用。


    关键时刻怎么就秃噜嘴了呢??


    棠梨抬手捂住脸,情绪恹恹,相当沮丧。


    像是娇嫩的花有些摇摇欲坠,花瓣岌岌可危要凋零下去。


    养花人怎么见得了这个。


    长空月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怀里。


    棠梨没有挣扎。


    她破罐子破摔地埋在他怀里,跟自己生闷气。


    长空月再次开口,问了她一句:“你想怎么试?有计划了吗?”


    棠梨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她毫无感情地麻木说道:“有什么可计划的,用万物剪最忌讳的就是计划。我以前每次都计划得很好,所以每次用都很受伤。我以后都不计划了,爱咋咋地。”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我计划不计划都无所谓,反正也没有用武之地。”


    他绝对不会让她尝试,还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棠梨自暴自弃地埋在他怀里,一声不吭,闷闷的。


    长空月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发丝,因为摸得太舒服太温柔,棠梨本来还在生闷气,慢慢又有点昏昏欲睡。


    在她真的睡过去之前,长空月柔声说道:“听起来很可靠呢。”


    “……”


    什么?


    棠梨愣了愣,抬头望向他的脸。


    长空月垂眼下来与她对视,长睫翕动道:“你的想法听起来很有道理,十分可靠。”


    “……什么意思。”


    棠梨不明白师尊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实在想不通猜不透,干脆就直接问吧。


    她怔怔凝视他的眼睛,看见他手落下来,轻轻触碰她的眼睫。


    “虽然确实不想让你冒险,但也确实不该总是这样瞻前顾后。”


    长空月语速很慢,但很坚定道:“若总是如此,不免会让你自我怀疑。”


    棠梨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长空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呼吸很轻声音也很轻地说:“我从前总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修,你肯定从来不信。”


    棠梨:“……”


    “可每次说都是我的真心话。”长空月缓缓道:“想要你安全,才不希望你参与进我的事情。这份恩怨是我要面对的,不希望你也被拖下水。我希望你过得轻松快活,而不是像我这样沉寂压抑。”


    “只是这样的私心,若让你产生自我怀疑,反而更加为我忧心烦恼,那便是罪过了。”


    “所以——”长空月额头抵住她,眼睛与她极尽地对视:“若真愿为我冒险,为我这样去做——”


    “那便试一试吧。”


    他落定的语气,夹杂着几分酸涩的欣悦和忐忑的迟疑。


    棠梨看见他眼底的犹豫和忧虑。


    可能还有点害怕?


    长空月这样的人也会害怕吗?


    这世上有什么是他害怕的呢?


    答案是,他会害怕。


    他怕她离开他,怕她对他失去兴趣。


    若他总不能给出正向的反馈,总是带给她烦恼,她总会有厌烦的一日。


    像现在这样需要她为他去冒险,她总会有抗拒的一日。


    那一日会很远吗?


    长空月再次闭上眼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与她耳鬓厮磨。


    棠梨一直没有回应。


    是后悔了吗?


    被他主动这样请求,会觉得他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利用她吗?


    会怀疑他的用心吗?


    诸多的纷扰与疑虑,在棠梨突然挣脱他的怀抱时上升到了顶点。


    长空月猛地睁开眼,定定望向坐起来的棠梨,到了嘴边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她再次回归的影子淹没。


    铺天盖地的亲吻落在脸颊上,长空月直接被亲懵了。


    “这才对嘛!”


    饱含欣喜的柔和音色近在咫尺,长空月茫然地睁大眼睛,看见棠梨泛红的眼睛和脸颊。


    “这样才对。”


    她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中。


    那样娇小的人,努力把自己变成八爪鱼,将他紧密地环绕。


    重逢以来,虽然经历过那样多的波折,如今也算是好好在一起,但棠梨一直没有什么定感。


    她也不确定一直以来到底缺少了什么,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她重新觉得圆满。


    现在她知道了。


    “你真的有在改变。”


    不是从前任何一次的一意孤行。


    没有隐瞒,没有抗拒。


    他接受她的帮助,愿意尊重她的决定,将自己剖开来给她看。


    棠梨捧住他的脸,看着他满脸的口脂唇印,叹息道:“师尊这样才乖。”


    第134章


    棠梨真正地看清了星辰图。


    云无极将星辰图交出来后, 长空月一时无法承受,棠梨曾帮着他将其关闭。


    在那之后长空月冷静下来,将其妥善收纳起来。


    数日过去, 棠梨差点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看见这件神器, 谁承想现在不但看见了,还可以随便摸。


    星辰图并非凡间丝帛制成,而是由星河本质织就, 以月光为轴的无上至宝。


    幽冥渊没有白天, 时刻沉寂在黑暗之中, 恰好让星辰图可以时刻吸收月夜的光华。


    星辰图可推演世间万物的因果轨迹与未来变数,小至个人机缘,大至宗门气运、天地劫数, 皆不在话下。


    但它并非给出确定的答案,而是展示无穷的可能性, 解读它需要极高的心性与智慧。


    月华一族世代守护星辰图, 用以预警大劫、调和天地灵机。


    这份预知未来的能力被无数人觊觎,可苦于找不到月华谷的入口,探知不到神秘的月华一族, 所以哪怕很多人想要得到星辰图, 也多年来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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