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们也不多留在别人的家里打扰了。”


    嘴上说着她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云梦会庇护他们。


    可这地方真的还是个好地方吗?


    贺典都能被闹成那个样子,天枢盟远不如胡群玉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青丘已然和魔界对立,胡群玉不指望再返回头去和墨渊议和,族老也不会同意,但她也并不觉得如今的云梦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云氏少主话说得越漂亮,笑容越温和,越让她觉得他心里的真意与所表现出来的恰恰相反。


    “告辞。”


    主人家不欢迎,自然不该多留。


    时间长了反倒不美。


    胡群玉要走,胡璃仍有些不甘心。


    她回眸望着站在原地的云夙夜,忍不住想,或许这也本该是她的机缘。


    她的机缘被夺走了,她自己不知道那之中都有些什么,便会觉得尹棠梨现在得到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胡群玉是她的母亲,当然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她伸手扳回她的头,脸色难看道:“收收心吧,看上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到手的却半个都没有,我们青丘怎么就有你这么没用的狐狸精。”


    胡璃被怼得窘迫不已,忍不住回道:“母亲不也没得手?我还有指望得手,母亲却是再也没指望了。”


    胡群沉默下来,再也没有说话。


    她是没有指望了。


    她想要的人已经死了。


    回青丘的时候路过天衍宗地界,胡群玉看见了群山环绕之中那灵气全无的建筑群。


    曾经那里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破败。


    从昔日的门庭若市变成今日的残垣断壁,也不过才数月而已。


    胡群玉别开头,多一眼都看不下去。


    云夙夜送走了她们,就回到了母亲的居所。


    棠梨曾经在这里住过两天,他没让人过多打扫,这里还维持着她留有的痕迹。


    他换下了锦衣,只穿着单薄的雪白里衣躺在床上,缓缓蜷缩成一团。


    他试探性地驱动她发间的蝴蝶,那蝴蝶被她仍在乾坤戒里,至今没能回到现世。


    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也没办法和她说上一句话。


    云夙夜闭上眼,设下阵法谁也不见,想要好好睡一觉。


    可一闭上眼就是母亲的脸,他看见她满脸的笑容,看见她眼底的怜悯,看见她满身的血。


    云夙夜猛地清醒过来,兰君恰好来找他,在窗外说道:“少主,叛徒有消息了。”


    云夙夜微微抬眼,沙哑地说:“带来见我。”


    属下的用处就是在主人休息的时候,为主人分忧。


    兰君是很好用的属下,他带来的叛徒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云素瑶被人桎梏着带进来时,已经面如死灰。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云夙夜慢慢开口:“不为自己申辩吗?”


    云素瑶头也不抬,话更是不说。


    云夙夜披着披风,轻轻咳嗽了一声,兰君立刻送上热茶。


    他端来喝了一口才再次开口:“这可是牵连族人的死罪,你若真的认了,你父亲和你母亲都逃不过。”


    说到这里云素瑶才缓缓抬眸,她眼里满是泪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可说的。”


    云夙夜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是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是魔君吗?”


    云素瑶没有任何反应。


    云夙夜恍然:“不是魔君,让我想想——”


    “是花镜缘?”


    花镜缘。


    长月仙君的六弟子。


    天衍宗的六长老。


    端的是风流多情,也最是无情。


    云素瑶脸色一变,尽管她努力克制,还是被云夙夜看出来了。


    他在她紧张的神色里笑了一下:“别害怕。看上去我是猜对了,这么看来我们还挺像的。”


    “阿瑶,我看着你长大,勉强算是你的兄长,过去你总想着要嫁给我,我不得不与你避嫌,现在倒是可以和你好好说说话了。”


    他起身蹲在云素瑶面前,披风随着他的姿态而曳地:“阿瑶,你这样为他冒险,若他不是真心对你,你该多伤心啊。”


    “……他对我本来就不是真心。”云素瑶倔强道,“少主,你想杀我就杀了我吧,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您替我爹娘求个情,别牵连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就是我们对不住人家。他不喜欢我,也没对我表达过任何暧昧,都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云素瑶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云夙夜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叹一声,示意兰君把人带走。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云夙夜调整着夜明珠的光,喃喃自语道:“说得也是。本来就是我们对不住人家,怎能要求人家惦念。”


    魔界里,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夜里才停下。


    花镜缘一直在墨渊面前走来走去。


    墨渊写完密信看他还在走,他直接道:“计划不都在稳定进行?你若实在担心就亲自去看看,别在这里烦我。”


    花镜缘猛地停下,脸色难看道:“出卖色相的不是二师兄,二师兄当然不会良心作痛了。”


    墨渊吹了吹信上的笔墨,淡淡说道:“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你比我做得好,我一向不讨女人喜欢。”


    “呵呵,我看不尽然,二师兄就是太谦虚了,不是有很多魔女都对二师兄芳心暗许?我看小师妹也挺喜欢二师兄的——”


    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墨渊一直没什么反应,说到后面,花镜缘差点被他的剑刺到。


    “喂!二师兄!你来真的啊!”花镜缘狼狈地躲开,诧异地望过去:“你没几个师弟可糟蹋了!你真下手啊!”


    墨渊冷冰冰地看着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都弄不清楚,我看你活着也是多余,不如被糟蹋了。”


    花镜缘捏捏鼻子,怪腔怪调道:“我懂,不就是不能说小师妹吗?我还能不懂吗?你眼睛一闭一睁,我就知道你在想谁。”


    墨渊又要出剑,这次花镜缘跑得快了。


    “二师兄,不如我帮你一把。”他躲在殿门后面说,“我去看小师妹,帮你试探试探她的心意?”


    她的心意。


    墨渊猛地想起那日她让他喂她吃药。


    他心中难掩酸楚,可他不需要旁人去帮他试探。


    他心知肚明答案会是什么。


    可花镜缘跑得飞快,他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不见人影。


    这个老六——


    “回来!”墨渊快步追过去。


    他已经竭尽全力去追了,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花镜缘已经见到了棠梨。


    棠梨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长空月不在这里,应该是去处理公务了,他昨天一夜不理人,现在肯定堆积了不少事情。


    趁着他不在,她跑到院子里跳了一套有氧,花镜缘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好跳完,正在拉伸。


    “小师妹,这么用功,一大早就修炼呢?”


    花镜缘弯腰去看拉伸的棠梨,她也弯着腰,曲着小腿,姿态怪异。


    他忍不住问:“小师妹,这是什么功法啊?师尊给你定制的吗?招式真奇怪。”


    六师兄很不见外地开始学她,棠梨发现他还挺有天赋,姿势一下子就摆对了。


    “六师兄,这个叫拉伸,是放松肌肉。俗话说得好,运动不拉伸,等于白健身。”


    她直起腰,花镜缘也跟着站直,棠梨抹了抹额角的汗珠,问他:“六师兄也很早啊,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儿吗?”


    花镜缘瞄了一眼偏殿的窗户,而后朝棠梨挤挤眼睛,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棠梨马上道:“不在不在,忙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长空月的身份并没有完全曝光。


    一切都在维持在猜测和怀疑上。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们对他的态度,也不影响他们继续计划。


    总之不管到底怎么回事,先干着吧,还能撂挑子不成?


    师尊——这两个字真是不敢多想,只要想了就浑身难受。


    既然不敢想,就不去想了。


    无论如何,他们是为了他在做这样的事情,若能换师尊回来,做更多他们也是心甘情愿。


    为此去死也不是不行,更何况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唯有一点,恰恰是他们最难以割舍的一点——他们只是伤怀不被信任。


    不管目的是什么,缘由是什么,为何不能让他们知道?


    算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花镜缘绝对不要贷款烦恼。


    他拉着棠梨的手臂,余光瞥见二师兄的身影,马上提高音量道:“小师妹,我找你可是有件大事。”


    棠梨跟着他骤然严肃的脸色紧张起来,脑子里猜了很多可能,颇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


    “大事?什么大事啊六师兄,我能干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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