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家的家主,竟然有七家的家主吐血倒地。


    他们的胸口都插着一枚同样的东西,一截被烈焰烧灼过的焦黑木片。


    那是天衍宗寂灭峰特有的沉星木。


    人群瞬间大乱,剩下四家世家的家主全都躲在了弟子们的庇护之中,再不敢轻易动任何酒水,不敢松懈一丝防备。


    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试图上前救援倒下的七个人。


    奈何那七道伤口诡异至极,无论用什么方法血都止不住,灵力都无法渗透。


    棠梨站了起来。


    这次她可以站起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她知道这是师兄们动手了。


    不过,七个吗?


    这么多?


    那本“原书”里只写他们盗走了云无极所有的贺礼,杀了三个世家的家主,现在居然有七个。


    只多不少,好好好!


    棠梨相当高兴,她趁乱想去帮姜映晴,长空月抓住她的手示意她看过去,她发现他比她更早动手。幽冥渊的人都是鬼修,鬼修就突出一个神出鬼没,不易察觉。云无极正遭遇巨大的变故,根本没注意到有鬼使引导姜映晴等人离开。


    这是个离开的好机会,可他们似乎不想把握。


    姜映晴不肯走,其余人也不肯。他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来都来了,便是死在这里也不能耻辱地逃走!


    不能丢了师祖和天衍宗的脸!


    他们举剑朝剩余的四大世家冲过去,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可他们的勇气与气势还是吓到了本就被惊骇到的家主们。


    他们居然情不自禁地躲避闪退,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长空月微微皱眉。


    这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没被反击,不代表他们反应过来还有好果子吃。


    他稍稍抬手,无需过多的指示,鬼使们便如暗影一样悄无声息地上了那些弟子的身,将他们强行带出了天云殿。


    天云殿穹顶开阔,殿内和殿外几乎没有明确的界限,棠梨看见姜映晴等人安全,其实也有点跃跃欲试。


    星辰图就在星辰塔上。


    但云无极不在,现在也不能很快地赶回去。


    如果她这会儿去偷图——


    脑门被敲了一下,棠梨捂着额头去看长空月,不满说道:“敲我干什么?”


    “把你想的事情烂在心里。”长空月毫不容情道,“不要异想天开。”


    是异想天开吗?


    棠梨不觉得。


    这想法可不止她一个人有。


    很快云无极就发现了星辰塔的异常。


    星辰图转动速度变慢,有人出现在星辰塔上,试图撬动神图。


    几乎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云无极就抛下这里的一切奔回去了。


    失败了。


    棠梨注视着那人的身影被星辰图内爆发的金光吞噬。


    那只是个傀儡。


    好不容易得个机会,二师兄肯定要试探一下能不能先摧毁星辰图。


    云无极分·身乏术,来得再快也会有一点盈余。


    他制了傀儡,用傀儡试探神器,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这些剧情棠梨早就知道,不意外也不担心,不过她也不甘心。


    她有个办法想试试,虽然有些冒险,可不试试她真的很难死心。


    长空月那种法子太偏激了,哪怕他笃定自己会好好回来,她也不想让他继续那个计划。


    今日看起来是没机会了。


    云无极对神器的在意远超他那些同谋。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倒下,活活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他也只念着星辰图,未曾施以援手。


    确定只是傀儡来试探之后,云无极站在星辰塔顶,对贺典被搅得乱成一团怒不可遏。


    “云无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渡劫台后方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云无极猛地看过去。


    渡劫台后方出现六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劲装,眉目如削,端方如松,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他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储物囊,囊口大开,里面流光溢彩——是今日贺典所有的贺礼。


    灵石、丹药、法器、珍宝,一样不落。


    是墨渊。


    他身后是五个同样浑身浴血且面无表情的人。


    墨渊站在阴影里,手中短刃还滴着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是讥诮的笑。


    凌霜寒一身白衣染成血红,剑尖的血珠正一滴滴坠落。


    玉衡依旧摇着那把扇子,扇面上却溅着几点血迹。


    温如玉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只是那笑意再不及眼底。


    花镜缘倚着廊柱,手里拎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酒液混着鲜血从嘴角流下。


    司命站在最远处,垂着眼,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说。


    七个入魔的弟子只剩下六个。


    这六个人踏碎贺典,重伤十二世家,盗走所有贺礼。


    墨渊望着渡劫台上的云无极,一字一句:“这是天衍宗的东西,今日物归原主。”


    云无极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们——”他的声音阴沉如雷,“好大的胆子。”


    “胆子?”墨渊从阴影里走出来,任由灯火照亮他那张苍白的脸,“我师尊的胆子才大,千余年来,他可是一直在你眼皮底下活得好好的。”


    “可惜你害他的时候,没把他的骨血杀干净。”凌霜寒难得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刃,“现在他陨落了,我们来替他还你这一报。”


    温如玉也轻轻笑起来,那笑容依旧是那副温柔谦和的模子,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云盟主,天枢盟盟友今日的损失够你忙一阵子的。贺礼我们就拿走了,下次再见应该不会太久。”


    云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


    想走?


    叫他丢尽脸面,害死他七个臂膀,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笑话!


    眼前这几个叛徒,云无极每一个都想亲手捏死。


    “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无数护卫蜂拥而上。


    云夙夜也急攻而上。


    可那几道身影比他和护卫更快。


    墨渊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极平静地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他们消失了。


    消失在人群中,消失在灯火里,消失在这煊赫的贺典和无数的宾客之间,无影无踪。


    云夙夜追上了几步,他的剑上染血,是与墨渊过了一招的。


    那一招剑意震荡,彼此都反噬颇深,他吐了血,墨渊估计也不太好受。


    “废物!”


    云无极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清楚今日的贺典不会太平,本想用抓住剩余的天衍宗叛徒来彻底覆灭所有人心底对他的不臣,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会如此?


    他们是怎么跑掉的?


    云梦的结界怎会容忍他们这样来去无踪?


    不对。


    “有叛徒。”


    云无极明白了。


    云梦内有奸细。


    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才让他们这样自如来去。


    云无极脸色极差地扫视一周,他缓缓落地,最后把目光定在云夙夜身上。


    云夙夜回眸望去,云无极正要吩咐他,便突然胸口血气翻涌,再次吐出一口黑血来。


    “父亲!”


    云夙夜疾步上前扶住他,云无极浑身一震,灵力紊乱,脚步都快要站不稳。


    “父亲?”


    云夙夜立刻给他把脉,云无极忍耐着仰起头,注意到一直看戏的冥君有了动作。


    他今日丢尽脸面,但好在冥君没想趁火打劫,他现在行动可千万别是要——


    长空月现身落地,摧毁害死七个世家家主的沉星木。


    “被沉星木杀死之人,魂魄不入轮回,不进幽冥渊。”


    长空月缓缓开口,话中深意让活下来的四个家主面色难看至极。


    “他们的生魂会永远囚禁在沉星木里,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沉星木被他毁掉了,那些生魂也会跟着被毁。


    “与其在沉星木里日夜受尽折磨,不如早日灰飞烟灭来得干脆。”


    长空月望向其余四位家主:“诸位觉得呢?”


    他们觉得?


    他们觉得不好。


    怎么都不好。


    死不好,被沉星木困住不好,灰飞烟灭更不好!


    众人噤若寒蝉,已经死了世家里面除了家主心腹在痛哭流涕,其余人都在惊疑不定地思考自己是否有上位的机会。


    这些人就是这样。


    人心就是如此。


    长空月看够了,闪身到了云无极身边。


    棠梨站在远处,并未跟着他过去。


    她以为看见云无极和天枢盟的人遭报应会很解气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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