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站在这里,脚刚落定,就看见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是个女子,蒙着半张脸,一身的森冷鬼气。


    “君上。”


    瑶台跪下来,视线低垂,不敢乱看。


    “属下来送请柬。”


    长空月道:“放下便是。”


    瑶台冷静地放下请柬,随后恭敬地弯腰退下,堂堂幽冥渊冥君心腹鬼使,在魔界办起了差事,频繁来去,谁听了不觉得好笑?


    长空月肯定是例外,他不觉得好笑,还觉得这很正常。


    棠梨僵在那里,看着闪身消失的鬼使,幽幽说道:“二师兄这魔界也没想象中那么安全,还挺来去自如的……”


    “倒也不是来去自如,至少旁人进不来。”长空月拿起桌上的请柬,头也不抬道:“他的本事都是我的教的,我的人要进他的地方,便如入无人之境。旁人便不一样了。”


    棠梨刚泡完泉水,身上一点都不累,特别有活力。


    她感觉自己好精神,之前的丧气都没了,仿佛突然一下子有了力气。视线飘到长空月手上的请柬又迅速转开,哪怕不累也朝床榻走。


    不累也可以躺着。


    能躺着绝对不站着,这就是她现在的行事准则。


    只可惜没走了几步,她就被长空月拉了回去。


    刚才好奇的请柬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眼就看见上面有她的名字。


    “?”


    棠梨倏地把请柬拿过来,果然看见上面真写了她的名字。


    就在冥君清樽之后,并排而列。


    请柬很考究,从用料、措词到熏香都是一等一的品味。


    从请柬字迹来看,好像还是云无极亲自写的。


    这正是云无极渡劫贺典的邀请函,他进阶了,请长空月和棠梨一起去参加贺典。


    目前来说,魔界的消息是不外泄的,从长空月最后的话也能侧面印证。


    他的人可以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其他人却不行。


    那就是还没人知道她身在魔界。


    她和师兄们关系不错,还在大战的时候救了他们,只是最后被冥君从云梦带走。


    她最后究竟会怎么选?还会做些什么?


    这估计是云无极无法安枕的问题。


    听闻苏清辞和玄焱的死讯之后,他大概会更介意这个。


    青丘已经和他站在了一起,他又进阶了,其实也没那么避讳冥君的势力。


    只是若能兵不血刃,那自然是极好的。


    冥君那样的人物,调教一个小女子应当不是什么问题?


    那尹棠梨若是识趣,现在该在冥界好好做个禁脔,而不是攒缀冥君与他为敌,站在魔界那一边。


    魔界能给冥君什么好处?他们乏善可陈,自己都朝不保夕,没什么筹码。


    云无极是既担心又不那么担心。


    只要清樽不是为了男女之情头脑昏聩之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之前的接触之中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连他都捉摸不透,绝不像是那种人。


    这次云无极写请柬特地写了尹棠梨的名字,算是一种妥协和示好。


    若他们来了,便说明事情无碍,若是没来,再行定夺便是。


    这便是云无极的所有想法了。


    棠梨看完请柬就能把他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


    她放下请柬重新爬回床上,对请柬的内容只字不提。


    长空月也没多说,任她爬上去休息,只拿了给她写的心法坐在书案前修修改改。


    棠梨注视着他执笔写字的模样,此刻阳光正好,灿烂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驱散了那些浓重的鬼气,让她恍惚回到了还在天衍宗的时候。


    他说不能。


    他说他怎么可能再和她分开。


    他说他会回来,他能做到。


    长空月从回到她身边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再一次让她经历曾经。


    他是还要释放至亲的魂魄,只是他不会再不管不顾,因为他有所牵挂,有所希冀。


    他会回来,不会消失。


    真的吗?


    可以相信吗?


    要怎么做呢?


    棠梨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以为自己不累,其实还是没多久就睡着了。


    长空月不是凌霜寒。


    也不是墨渊。


    他并不打扰她。


    她睡着了,他便守在床榻引导她调息修炼。


    她可以休息,但他从日夜不眠,从不休息。


    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棠梨就这么一连好几日没出过屋子。


    就算下床也最多走两三步到桌子边,用点膳食。


    膳食都是长空月做的,他在魔界可真是像回到了家一样,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从容不迫。


    师兄们肯定都在准备云无极贺典的事,那本“原书”里面写这场贺典他们给了云无极一个大惊喜,若无冥君在侧协助,云无极怕是损失更加惨重。


    尽管有冥君帮忙,云无极也闭关了好些日子。


    如此重要的“惊喜”一定要好好布局,所以棠梨安安稳稳没事,其他人也就都没出现。


    就这么快一周下来,棠梨彻底调息过来,恢复了状态,连那本心法也修炼了三成。


    感觉这几天真的特别顺,想来要不了多久,这本心法她就能全部修成了!


    棠梨忍不住问长空月:“师尊,我这个执行力怎么样?”


    说了要修成,身体好起来之后短短几天就学会了三成,就说这执行力怎么样吧?


    长空月看了看手里的书,上面修修改改好几次,才让她能顺利看进去三成。


    照着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还要修改多少,还要多少年岁的日夜不休。


    她这个执行力,要不就还是别执行了。


    容易死丈夫。


    不过——


    “你很厉害。”长空月眼都不眨道,“棠梨一直都是为师见过最厉害的女修。”


    好熟悉的话。


    他以前说过。


    这次他还难得用了“为师”这个自称。


    棠梨脸颊不自觉发热,也跟着看看心法上修改的注解,而后心虚别开头说:“……说得这么夸张,看来我真是没什么长进。”


    “你就是最厉害的。”


    长空月坚持这一点。


    虽然修改是多了点,可这么高深的功法,修改过了就能学会,也是凤毛麟角举世无双了。


    能得大梦仙尊看重的人怎么会差?


    他没给她妄自菲薄的时间,很快就说:“下来用晚膳。”


    吃饭的时间又到了。


    长空月哪怕再忙,偶尔会消失一刻钟,也绝对不会错过她的用膳时间。


    她明明辟谷了,他却一日三餐不缺席地给她准备,只因为他发现她很爱吃。


    他做了好吃的东西,她就能给他点好脸色,并且修炼的时候也会状态更好。


    那还说啥了?


    做。


    做的就是一日三餐。


    长空月给棠梨盛了饭,递过去筷子的时候,看到她表情难捱。


    “怎么了?”他盛饭又盛汤,把她伺候得明明白白。


    墨渊或是其他弟子固然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不必藏匿,但他们能伺候得明白她吗?


    不能。


    可他能。


    棠梨也觉得他能。


    他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几日她简直不要太爽,下床用膳,上床修炼,两点一线,她的作息就是这么稳定。


    棠梨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吃饭喝汤,然后抬起头回答长空月刚才的问题:“感觉五步蛇绝对毒不死我。”


    长空月迟疑地望着她。


    棠梨认真解释:“下床上床最多不超过四步,我每天就这么点活动量了。”


    长空月愣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棠梨看在眼中,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夜深了。


    今天下午修炼得有些久,晚膳推迟,如今吃完又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


    棠梨回到床上盘腿坐下,轻声问道:“明日是什么日子了?”


    长空月过了一会才说:“十七。”


    十七啊……


    明天就是请柬上所写的日子了。


    如今云无极所有的客人应该都到了,只差长空月和她。


    棠梨没再说话,她好好躺下来,拉上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很快睡着了。


    长空月的身影被灯火拉长,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将她完全覆盖。


    他要赶去云梦,至少半夜就得出发。


    他自然是要去这场贺典的。


    去了之后至少三日内是回不来,棠梨这里他一定会缺席。


    近一周的时间朝夕相处寸步不离,要分开的时候几乎有些不习惯了。


    暮色四合,长空月照例没有入睡。


    他准备好了未来三日她要修习的心法内容,又连夜做了点心放在时间凝滞的乾坤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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