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提起一口气,苍白无力地试图解释:“二师兄,其实我……”


    叮铃铃。


    墨渊身侧响起传讯声。


    门外有守卫求见,他贵人事忙,哪怕不想走,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得尽快离开。


    棠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了,解释的话卡在一半,彻底说不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


    二师兄可好说话了。


    下次说清楚就行了。


    棠梨不觉得墨渊这些异样的表现是因为真心的喜欢。


    她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了,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二师兄只是怕她在师尊“陨落”之后伤心难过,无法自拔,所以不惜用自己来填补她的感情空白。


    他答应了长空月死遁之前的托付,就想着用自己来代替那个角色。


    等她眼睛好了,找他解释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想明白了棠梨便长舒一口气,轻轻松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想到殿内还藏着一个人,现在二师兄走了,长空月还在吗?


    听闻云无极进阶青丘站队的消息,他该去处理这些事了吧?


    也许已经走了?


    棠梨一转身,眼前便出现一堵“高墙”,她身子猛地停住,视线一点点朝上,能感觉到来人是谁,可仍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看不清可有太多隐患了。


    如果她刚才能看见,就能看见墨渊的神色绝对不是解释几句就能说清的。


    如果她现在能看见,就会发现长空月的脸上充斥着入骨的杀意。


    从棠梨让墨渊喂药开始,长空月就一直在忍耐。


    那一刻几乎没人记得他还在这里。


    他搭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很快就恢复如常,维持着清冷漠然的姿态。


    直到墨渊又一次握住她的手。


    他与她十指紧扣。


    他还给她梳头,乃至于整理衣裙。


    最乖的孩子似乎给他惹了最大的麻烦。


    他想要替代他。


    长空月把墨渊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长空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喉咙深处泛起无法压制的涩意和怒意。


    方才还能维持冷静的姿态现在已经彻底崩塌,他指节泛白,手背青蓝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周身罡风微微扇动,层层叠叠的白衣凌乱飞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棠梨后知后觉到气氛不对,想起自己那该死的灵机一动,便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师兄没发现我看不见就行了。”


    她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安静地等长空月的回应。


    他没说话,也没动。


    半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在唇角停留一瞬,让那张清冷如雪的脸显出一种异样的、惊心动魄的美。


    像是月光照在碎裂的寒冰上,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是,你说得对。”


    她的事没什么不能告诉墨渊。


    她是在替他隐瞒,他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长空月半阖桃花眼,睫羽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遮住了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尚且还能控制自己,还能维持现状。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办不到了。


    因为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凌霜寒。


    “小师妹,出来。”


    他来势汹汹,到了这里就要叫她出去,棠梨眼睛看不见,哪里能出去?


    她不肯出去,甚至不敢见气势汹汹的三师兄,打算装作不在这里。


    她还找长空月帮忙:“师尊快设个结界,让他不能发现我在这里——”


    话都没说完,凌霜寒已经耐心告罄,直接闯了进来。


    他一眼锁定棠梨,二话不说带她出去。


    “师妹,二师兄才来见过你,我知道你好好在这里。”


    棠梨:“……”


    她无助地回眸看了一眼,没看见有人追上来。


    她只能借着阳光努力确定凌霜寒的位置。


    她好像稍微能看清楚一点了?是补气丹的效果吗?


    可恶,早知道多吃几颗了。


    “三师兄,你有什么事……”


    “外面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凌霜寒直接拔剑而出,打断棠梨殷切地询问。


    “大师兄出了事,我和二师兄血洗青丘,如今青丘的狐狸精都跑去了云梦,云无极进阶成了仙君,下一步就是要和青丘还有余下的十一世家一起对付魔界。”


    棠梨睁大眼睛,望着凌霜寒手中满是血腥气息的霜意。


    “如今不是休息和得过且过的时候。我知道你性子懒怠,二师兄惯着你,但我不觉得他的方式正确。”凌霜寒认真说道:“小师妹有能力,能在云无极眼皮子底下救下我们。二师兄只想把你藏起来,我却觉得你不逊于我们。你有一战之力,你该站在人前。”


    棠梨嘴唇动了动,难言道:“三师兄……”


    “小师妹不用剑,可师尊的寂灭剑却跟着你,允许你握着它。为今之计,小师妹不防尝试一下用剑,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凌霜寒字字恳切道:“小师妹,二师兄公务繁忙,我却很闲。从今日起,我便亲自教你习剑,我虽不如师尊懂得教人,却也会尽我所能,让小师妹在大战之前学成一套剑法。”


    “小师妹,和我一起修行吧!”


    ……


    ……


    和卷王一起修行练剑?


    她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棠梨当即就要拒绝,谢天谢地,谁都好,快来管管三师兄吧!


    大师兄的死接连着师尊的死遁彻底打击到了他,他肯定不愿意再面对任何亲人去世,所以他挑着最可能出事、最被青丘和云梦惦记的人来加强训练。


    棠梨看都看不见,却被迫提剑跟着他来来回回。


    这就是惩罚吗?


    棠梨呆滞地望着眼前的色块,心想,这就是骗人的惩罚吧?


    再这么下去,她不死,凌霜寒也得累死。


    别看他好像精力十足,挥剑特别有力,把趴下的她提起来也很劲头,可棠梨能感觉到他在强撑。


    不管是看似平静的情绪还是濒临崩溃的神经,都在强撑。


    与其说他在试图教她,不如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她求救。


    棠梨再一次被他拉起来,手握着寂灭剑刺入地面,直接对他说:“三师兄,我觉得你比二师兄聪明多了。”


    凌霜寒闻言一顿,诧异地问道:“什么?”


    棠梨笑着说:“你看你卷成这个样子,身上带着伤还日夜不眠不休,分明快要撑不住了依然不管不顾,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冥君叫你三更死,你这不得二更就提前下去?你不聪明谁聪明?你提前下去,给领导一个好印象,这不比二师兄讨人喜欢多了?”


    师尊就是冥君。


    早点下去给师尊个好印象,死了也能继续卷,卷王之王就是你了!


    简直和刚穿书就开始找死的棠梨不谋而合!


    凌霜寒没费多大力气就明白过来她在说反话。


    他人愣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高马尾轻轻摇曳。


    棠梨深吸一口气,收剑回发间,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殿的位置跑。


    往哪走呢?


    门在哪儿呢?


    她摸索着往前走,眼前色块更清楚了一点,她猜想自己差不多要恢复视力了。


    身后一直没人追来,她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凌霜寒大约不会再来了。


    棠梨艰难地找到自己的住所,推门进去,瞬间把自己摊成一张饼。


    她融化在床榻上,气喘吁吁,满身汗水。


    屋子里很安静,听不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可她这次不觉得长空月会走了。


    几次之后,她开始重拾一点点信心。


    她犹豫了轻声唤道:“……师尊?”


    声音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唤他的下一秒,人已经被抱起来。


    “……去哪?”


    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放过她吧,真的,求求了QAQ


    彻底崩溃的前一秒,她坠入温暖的泉水之中。


    棠梨浑身的乏力和倦怠瞬间被温暖的水包裹、驱散,她沉入泉水之中,眼睛泡在水里,能模糊看见衣物飘起的纤薄影子。


    她好像能看见了?


    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是——


    棠梨瞪大眼睛,看见和她一起下水的人正一点点褪去衣衫。


    沐浴的话肯定不穿衣服,这很正常。


    可泉水这么大,时间也不是很紧张,有必要、有必要男女共浴吗!


    棠梨在水下不能呼吸。


    她脸色一点点涨红,想上去换气。


    可褪去衣衫的人在水中缓缓朝她游来,那一幕如水妖摄魂般定住了她。


    她半晌动弹不得,最后还是被他捞出了水面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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