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她的知觉已经恢复了八成。


    四肢都可以动了, 只有腰还不是很灵活,所以他们默契地认为得多动一动这里。


    她坐在他双膝之上,后腰下的弧线与他腹下的弧线负距离贴合。


    衣裙整齐地散落下来,她脚上穿着合适的短靴, 靴子边缘还挂着雪白的绒球和铃铛。


    她每动一下,铃铛和绒球就跟着跳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当,叮当。


    棠梨深吸一口气,控制着和铃声一起急促起来的心跳。


    “我说得更好理解一些。”


    在专业方面没有人比长空月更可靠了。


    他倾囊相授的时候,就算是真正的烂泥也能扶上墙去,更不要说棠梨其实很聪明。


    她只是不太喜欢使用她的聪明而已。


    长空月给她找好了借口,然后温柔地教她:“剪刀是用来修剪的,你可以理解为,它能够按照你的心意修剪万物的形态。”


    余光瞥见她出汗了,怕她太累,他托住她的腰,主动帮忙。


    他还在说话,只是声音终于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呼吸不那么从容,显出一些凌乱来。


    “它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但可以作用到万物或者能量的本身。打个比方——”


    他将难懂的地方解释得更通俗,也在腰腿上更用力,“它能让剑忘记自己是剑,能让杀招转变成救命的招式,也能让摧毁万物的力量凝滞,就像你剪断了我的雷劫。”


    棠梨听到这里基本就明白了。


    她松开唇瓣,唇瓣上深深的牙印带着血痕。


    长空月看见了,似乎叹了口气。


    他的脸凑近,轻轻吻去她唇上血迹。


    她本来要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但这么做的代价也很大。”


    这是最重要的,也必须让她清楚记得的。


    长空月重重用力,棠梨猛地挣扎。


    “你也看见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字一顿,不容置喙道,“至少一年内你都不能再用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以后可以用了,也要深思熟虑再去行动。”


    “要考虑好值不值得。”他音调幽长,宛转低徊:“我不需要你为我冒险。我的事我可以处理好,你不必为我担心。”


    他马上会发生一些难以挽回的变故,这是他确定的计划。


    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他也绝对不希望她再试图做些什么去阻止。


    更多拒绝的话就在唇边,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全都消散了。


    棠梨靠在他肩头,呼吸变得平稳而黏腻。


    天不知何时又亮了,她完全恢复了知觉,不知不觉“学习”了一整夜。


    “我不是在为你冒险,也不是为你担心。”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她沙哑地开口,一整晚过去了,她说的话少得可怜,但嗓子嘶哑极了。


    “我当然会慎重,短时间内我也没办法再来一次。但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就算你可以处理好,我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肯定能成功渡劫,棠梨是对他有信心的。


    可要她眼睁睁看着他那么痛苦,她也是做不到的。


    棠梨沉默片刻,缓缓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不冷了,在她身上暖得热乎乎的。


    “不管遇见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带着隐隐的期待,用心说道:“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虽然我可能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我会努力。”


    所以不管梦境里的大火和哭喊代表什么,不管每年都去幽冥渊祭奠亡魂是什么意义,无论他是否在计划什么,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们都可以一起承担。


    “即便——”棠梨顿了顿,艰涩说道,“即便你不想和我一起,那也是可以的。”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就算他选择一个人承担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


    要给对方一定的空间。


    “但你一定要告诉我。”棠梨抓紧他的手认真道,“要说清楚才行,不能瞒着我。”


    “沟通很有必要,不要一个人想来想去挣扎其中,这个叫做内耗。内耗是不好的。”


    棠梨明明是个弟子,此刻却仿佛长辈一样,面色专注地教他:“要学会释放情绪,允许自己活得不那么像个人。”


    长空月怔怔地望着她,长久说不出话来。


    棠梨环住他的脖颈缓缓道:“没有谁能定义人必须要活的像个人,所以不要太约束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别人怎么说都随他们去,能力越大,你这个能力它就越大!”


    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要乱给自己添责任。


    能力越大,只单纯地代表你的能力很强而已。


    “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修道之后可以不吃不喝,其实少了很多乐趣。在我看来修道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多吃点好的。”


    棠梨开始给长空月灌输自己的思想,话特别密,气都不带喘的。


    说到重要的地方,她显得十分专注,聚精会神,频频需要他点头表示听见了才肯继续。


    长空月一直顺从她,配合她。


    他们链接的地方还没完全分开,她好像也忘记了。


    他认真听她说话,视线专注地凝视她不断开合的红唇,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正常的回应。


    棠梨那听起来似乎没有尽头的话忽然就停下了。


    她身体僵硬,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被长空月轻轻捂住了唇瓣。


    她一愣,瞳孔微微收缩,听见他说:“别出声,玉衡来了。”


    四师兄来了?


    果然,她很快就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尊日安,恭贺师尊进阶,弟子代表诸位师兄师弟特来向师尊道贺!”


    玉衡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特别接近,人好像就站在窗前。


    棠梨瞬间绷紧了身体,不能出动静,就用眼神示意师尊出去。


    可是他不出去。


    他非但不出去,还在殿内回答玉衡的道贺。


    “有心了。”


    他声音平稳温和,是不折不扣的好师父模样。


    玉衡也会挑时间,雷劫过去半个多月了他才来,是料定师尊肯定恢复好了。


    听师尊这语气就知道他心情很好,玉衡自认今天万事都会得胜,于是笑吟吟道:“那师尊,我进来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师尊是个什么性子?


    他肯定早就起来了,玉衡觉得自己这次进去没毛病。


    但他刚迈开步子就被叫停了。


    “有什么话站在外面说就行了。”长空月淡淡地说了一句。


    玉衡抬起的脚不甘地收回去。


    他想见见师尊,看看仙君是怎样的风姿。


    要知道修界还无人有这个荣幸。


    啊不对,小师妹就住在这里,她肯定早见过了。


    糟糕,他不是第一个了。


    不过也好,他不是第一个,至少是第二个。


    若见不到师尊本人,一会儿还能求见小师妹,让小师妹给他形容一下。


    玉衡想到这里,开始道明来意:“师尊,弟子前来打扰是为了渡劫大典的事。您短时间内又一次进阶,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事,修界想要参加贺典的人更多了。天枢盟也送来贺礼,云盟主要亲自来为您道贺。”


    ……云无极。


    长空月微垂眼睑,掩去眼底的情绪。


    他抱着棠梨倒在踏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遮去她呜咽的声音。


    “天衍宗很大,住得下这些人,他们想来,那就全都来好了。”


    全都来好了。


    这样一场好戏,自然要越多的人看见越好。


    他跌落得越轰轰烈烈,越能催化云无极的虚伪和狂妄。


    云无极最得意的时候,便是他属于防备的时候。


    届时长空月和他安排的一切,就能给云无极及其盟友致命一击。


    任何云无极自以为获得的利益,都会在那个时候成为要他命的利剑。


    “那师尊觉得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好?”玉衡兢兢业业道,“弟子让七师弟算了好几个良辰吉日,都是大利师尊的好日子,我送进去您选一选?”


    他还是没死心,还是想见长空月。


    长空月终于松口:“送进来吧。”


    不能出声的棠梨睁大眼睛扭头。


    也就在这一刻,她过电般痉挛一下,气喘吁吁地被放开了。


    “……”


    她沉默地看着长空月起身穿衣。


    法术就是方便,任何痕迹都能轻松消除。


    她脑子混乱地等着他念咒,可他没有。


    他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将衣物穿好,披了外袍就准备出去。


    棠梨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见他本来要走,忽然又回过身来,弯腰凑到她脸颊边。


    他眉心一点朱砂痣无瑕而纯粹,充满了神圣不可亵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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