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缓缓放开棠梨的手,望着无边的美景舒朗道:“你拿着玩去吧,看见什么不顺眼的,剪了便是。记住,你觉得它该是什么样,它就能是什么样——只要你别太当真。”


    棠梨下意识想要再抓住她,可手触碰对方的身体,直接穿着金色的光而过。


    相遇来得突然,也相当短暂,棠梨眼睁睁看着老人身影变成半透明。


    “别太在意我是谁,也别太在意剪的是什么。要自信一点,别觉得谁谁谁比你修为高,你就搞不定他身上的东西。你太将这些当回事,就会受限其中。”


    “你见我的第一句话说得也不算错。”


    “我确实也该上路了。”


    “这么多年,就算是一直在做梦,也是很辛苦了啊。”


    “姥姥!”


    棠梨追了几步,可追不到她消散的速度。


    老人在金光之中回过头来,露出她难以形容的神情。


    “梨啊,好好过。”


    那些因选择走向死亡而未能当面诉说的话,从另一人口中送入了她的耳朵。


    “姥姥累了,想歇歇了。”


    “……”


    棠梨缓缓放下了手。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壮丽的梦境逐渐溃败,她听见自己轻声说道:“好。”


    好。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那就都好。


    “我会好好过的。”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所以想走就走吧,不要再惦念我了。


    棠梨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呼吸急促地喘着。


    梦境坍塌,她回到了现实,入目便是长空月寝殿的穹顶,视野里也很快出现他的身影。


    他披衣而坐,墨发流泻满榻。


    窗外冷月将他身影拉得孤寂清长,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紧绷的颈线。


    他的手落在她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间一点朱砂痣映得他眉目越发精致如画。


    他没说话,只安静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水痕。


    棠梨意识到自己泪眼模糊,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平复巨大起伏的情绪。


    骨节分明的手端来茶杯,温热的茶水送入唇瓣,棠梨就着喝了几口,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好甜。


    花果香。


    比食为天的果奶饮还好喝。


    棠梨的眼睛不太能从茶杯上挪开。


    长空月注意到她的流连,坚定地把茶杯拿远了。


    “这是补元气的药,不能多喝。要是喜欢这个味道,回头去了药材再帮你做成饮子。”


    “……哦。”


    难怪喝完了人这么轻松舒服。


    身上好像有点知觉了,不过还是动弹不得,就跟脖子以下高位截瘫了似的。


    哈哈,好惨啊。


    棠梨刚想到这里,人就被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被长空月揽入怀中,外面现在是晚上,她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师尊并不倦怠的样子,应该也没几天吧?


    “你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仔细回忆了得到那本功法的契机,算是对这把剪刀有了一些了解。”


    “……半个月?”棠梨瞪大眼睛,“我睡了半个月?”


    长空月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手指自然地抚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前每到一处她都会战栗不已,但现在不管碰什么她都没感觉了。


    长空月安静地把手从她胸上拿开。


    “我看见了。”棠梨突然说。


    她是没感觉,又不是瞎了,还是能看见的。


    长空月平稳地解释:“你身上没有外伤,只是内伤太重,即便是触及心肺所在之处,也没有任何感觉。恐怕还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还要躺半个月??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要是再躺半个月,还能赶上师尊的渡劫大典吗?”


    棠梨睁大眼睛,看上去很怕赶不上那场贺典。


    长空月几乎以为她知道贺典上会发生什么,但她分明什么都不该知道。


    ……不,也许她真的知道。


    想到这段时日对那本梦游神功的了解,若她修炼第三层臻入化境,也许能有梦见未来的可能。


    所以,她知道了吗。


    知道他的计划和打算,知道他的面目可憎了吗?


    长空月缓缓俯下身,又把手放回到刚刚拿开的位置。


    棠梨:“?”


    她茫然地望着他,半晌,见他没有挪开的意思,甚至还揉了揉,她整个脸都红了。


    “……我都说过我看见了。”


    “可以吗?”长空月盯着她问,“我可以吗?”


    棠梨沉默地望着他的眼睛。


    分明修为精进,雷劫之中也是真的瞳仁变浅了,可一切结束了,他的瞳孔仍旧黑白分明。


    怎么又变回去了?


    这代表什么?


    良久,棠梨自暴自弃道:“……可以。”


    “但是等我好了再说吧。”她红着脸挪开视线,“这样感觉怪怪的。”


    总感觉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LAY。


    身边人缓缓躺下来,就躺在她目光所在的方向,与她肩膀相靠,衣袂交叠。


    淡淡的凉意与夜色一同送到身边,棠梨又一次与长空月对视,听见他轻声道:“好。”


    “我明日再试试。”


    “情事的反应理应是最敏感的,若要知晓你的恢复程度如何,这样尝试会更直接。”


    怎么办。


    他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长空月看着棠梨面色绯红的样子,心中渐渐有了定论。


    她不知道。


    也许知道一些,但至少不知道全部。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为此沮丧。


    长空月无声地靠近她,掀开被子与她盖在一起。


    明明床那么大,两人却依偎在一起,非要挤在这一亩三分地。


    “渡劫大典,待你好了再办。”


    离得近了,长空月的声音就下了许多。


    她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的,月夜下的气氛并不冷清,反而充满温暖。


    “好好养伤,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师尊现在说话真好听。


    每一句都很顺心顺耳,好得让棠梨有些飘飘然。


    是不是她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觉得好奇妙。


    太宁静了。


    太平稳了。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想偷懒不去面对剧情。


    长空月的声音轻轻传来:“又要睡了吗?”


    棠梨含糊应了一声。


    “这次要睡多久?”


    好像粘人的猫寻求主人温暖的温度,他贴得她很近,把她搂得很紧。


    “这次早点醒吧。”


    虽然知道她会醒,可等待的过程还是太漫长了。


    棠梨没能回复他。


    她又睡着了。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是个但凡睡觉必会做梦的人。


    就连高铁上睡个十几分钟也会做个凌乱破碎的梦。


    但这次睡着她什么梦都没做。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睡眠里一片黑沉,再醒来时是因为身上异样的触感。


    棠梨猛地睁眼,看见长空月半坐在她身边,一手在写字,一手——


    “你醒了。”


    长空月显得有些意外。


    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醒。


    “什么时候了?”她迟疑着问。


    他缓缓收回手,也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将写好的书拿到她面前。


    “只是第二天晨起。”


    棠梨看了看他的眉眼,依然见不到任何倦色,但他绝对一夜没睡。


    “师尊多久没睡了?”


    她想起他的承诺。


    他说会一直守着她。


    “……你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差点坐起来。


    也只是差点。


    虽然稍微可以动弹了,但还是坐不起来。


    长空月并未掩藏什么,望着她的眼睛道:“没有。”


    他直白道:“我不需要合眼,也没办法合眼。”


    说过要守着她就一定会做到。


    寸步不离,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棠梨张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长空月也不需要她多说话。


    受伤的人要好好休养,少说话,多躺着。


    他拿着手里的书靠近她,给她垫起一些后背,让她可以看得舒服一点。


    “你修习的功法应该是梦游神功,来自一位上古时期的逍遥散仙‘大梦仙尊’。”


    长空月的字很好看,但他平日里写字不是现在书本上这样。


    书上的字没有任何炫技之意,通篇只求清晰易懂,板板正正地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棠梨入眼就能看清内容,三两行就明白了她梦里见到的老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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