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丹房都快被宝物填满,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偶尔拿起来看看都是些什么。


    有吃的,用的,玩的。


    还有穿戴的首饰。


    大部分都是小狗模样,让她不禁想起他从前问过的一句话。


    “你很喜欢狗?”


    那个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都喜欢。


    棠梨缓缓放下手心里的小狗印章。


    就连她之前在百味节上看过的那些小玩意,都被他成百上千地搬回了天衍宗。


    那个时候没能当面买给她的,其实都跟在后面买回来了,只是没机会和身份交给她。


    现在无所谓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棠梨捧着一堆东西,几乎快要窒息了。


    很多东西她自己都忘记是在哪里见过,被他突然摆在眼前才想起来。


    那种细致入微地观察,让她几乎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这得花多少钱!


    不过都千年老道士了,有点钱也很正常吧。


    真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刚想到这里,眼前就出现一个精致的银色锦盒。


    棠梨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还有??”


    长空月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打开看看。”


    棠梨有点累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看宝贝都能给她看累了。


    不过累是累了,但疲惫并不能阻碍金光闪闪对她的吸引力。


    太漂亮了。


    琳琅满目,华宝无双,谁能扛得住?


    就问谁能扛得住这个攻势??


    棠梨下意识伸手,反应过来的时候,锦盒已经被打开了。


    ……这不争气的手!


    她僵了一下,随后在看到锦盒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真的不好了。


    长空月真的不会读心术吗??


    她前脚才好奇他到底有多少钱,后脚就被他的财力震惊到了。


    锦盒很小,内里却有强大的空间延展法术。


    屏息用灵识查看,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灵石。


    闪闪发光的灵石填满了锦盒内部的每一个角落,棠梨单知道一宗之主肯定很有钱,可她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好家伙,全是价值,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什么意思。”


    棠梨捧着锦盒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她艰难地去看身边人的脸,正午的光小心翼翼地透过丹房的小窗爬上他的脸庞,他看上去非常平静,是那种不带任何掩饰的,真正的平静。


    长空月确实平静。


    从未有过的平静。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需要维持的师道尊严,也没有时刻压在心头的仇恨。


    有的只是这个温热的,真实的,完全属于他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不适,会下意识筑起心防,就和之前几次一样。


    因为害怕计划被打乱,害怕千年来谋划的一切因这片刻的懦弱而毁灭,所以强迫自己疏远抗拒。


    但奇怪的是,没有。


    久违的安宁在心底占了上风,他好像终于被允许稍稍停下。


    一些固守了千年的东西,都心甘情愿地融化了。


    他紧紧抱着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回答道:“给你。”


    “我的一切全都给你。”


    棠梨:“……”


    手不自觉将装满了灵石的锦盒攥紧,下一秒棠梨又矜持地松手了。


    好笑,她是什么很在意金钱的人吗?


    ……好吧她是!


    上次出去玩捉襟见肘,还要朔风帮忙买单。


    要不是觉得自己活不长,她肯定也很想多赚点钱。


    可他突然给钱是干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能用钱来盖过——


    “就算你不高兴,我也那么做了。”


    思绪被冷静清晰的声音打断:“棠梨。”


    他叫她名字,那么郑重,郑重到她无法忽略。


    她勉强望向他的眼睛,褪去了平日里温和慈煦的桃花眼,有种致命的熟悉感。


    棠梨隐约抓住什么,怔愣的瞬间,下巴被他捏住,迫使她无法闪躲,必须直面他。


    “就算你不喜欢,也选不了别人了。”


    “……”什么别人。


    从来就没有过别人。


    棠梨仰着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


    他本来可能还要说什么,但看着这样脆弱易折的她,突然就梗住了。


    她迟疑的视线被迫定在他脸上,在被凝视得窘迫尴尬时,他忽然低下头来,唇瓣印在她脖颈上。


    话语也明确地印在她心上。


    “留在我身边。”他声音很低,近乎自语般道,“在我死之前,都留在我身边。”


    这是他最低的要求了。


    不求她在他“死”后如何,只要在他死之前能好好留在他身边。


    就算不配得到爱,不配得到陪伴和圆满,他也这么做了。


    颈间的吻一点点落下,长空月缓缓将脸埋在她颈窝。


    棠梨沉默着没有说话,长空月也不需要她给出回应。


    反正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他都不会允许她走的。


    “你说过想学天衍术。”长空月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淡淡的金光在周围漫延开来,他好像得了什么病,提出一个要求,就要拿出无数的筹码来蛊惑她,让她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动摇得顺服于他。


    那些宝物是,灵石是,就连天衍术也是。


    棠梨又一次看见了那些复杂的红线。


    比之上一次,红线不但没有任何减少,甚至还更多了。


    她清楚地看见长空月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线包裹。


    言语可以骗人,感觉也可以骗人,但因果线不会骗人。


    长空月自己也愣住了。


    他好像个提线木偶,被她身上攀过来的红线纠缠包裹,一动不能动。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她已经喜欢了别人,甚至愿意和对方成亲。


    那他身上就不该再有来自她的红线。


    至少该减少得所剩无几才对。


    可眼前的画面分明不是那样。


    长空月的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


    他狼狈地被红线牵扯着朝后跌去,白皙的脖颈被红线勒出凸起的青筋。


    他微微拧眉,不可思议地望向棠梨。


    棠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倒在红线之中的样子,而后缓缓站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稍稍弯下腰来,俯视他几乎有些狼狈的脸。


    天衍术。


    好一个天衍术。


    一个可以将一切暴露出来的天衍术。


    要是有把剪刀就好了,那就能把这些该死的红线都剪断,就能让他身上没有任何反馈的现实呈现得更加清晰。


    “我能不能留在师尊身边,又到底会不会选别人,现在师尊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任何多余的话都不用说,这些红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棠梨从头至尾都没喜欢过别人。


    但长空月的感情也被表现得很清楚。


    棠梨弯下腰半跪在他身边,手抚上他的脸庞,眼神幽暗地凝视他。


    “天衍术真是厉害的神术。”她喃喃说道,“它可以让人明晰,却也能让人糊涂。”


    “师尊是清楚了。”她一点点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我就有点糊涂了。”


    “师尊对我做了那样的事,还说了这样的话,希望我留在你的身边。”


    “可是长空月。”


    她忽然又叫了他的名字,被红线捆缚的男人突兀地战栗了一下。


    “你身上又是怎么回事?”


    棠梨无师自通地拉扯着满目的红线,盯紧了他的脸庞:“好干净。”


    她一字一顿道:“这么干净——你是真心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你从昨晚开始所说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说的,真的是真心话吗?”


    那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终于被她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一根因果线?”


    第74章


    长空月近乎窒息。


    无形的红线将他手脚身躯全都覆盖, 棠梨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扯操纵它们。


    每次她动一下,他就要因着因果的波动而窒息。


    棠梨发觉他呼吸都困难,自然也说不了话, 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 缓缓停手,让他稍稍喘息片刻。


    说实话,这个画面有些涩情。


    乌发白衣的美男子被红线捆缚, 白皙的面颊上爬满了绯色。


    他的眼睛也因窒息而有些泛红, 再配上那个凌乱短促的呼吸, 整个画面显得银靡而放荡。


    棠梨往后撤了一点,稍稍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下去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再看下去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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