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收拢手指,重新攥紧,直到骨节发白,也没有回答棠梨的问题。


    棠梨等不到回答,也没再去问。


    她安静地给他继续上药,柔软温暖的指腹在他伤口上轻柔地流连,疼没有了,就只剩下痒。


    好痒。


    长空月被痒意干扰,直觉还不如让他痛一点。


    至少痛苦是他善于去忍耐的,可痒太难忍了。


    一股绵长的、弥漫性的酸涩和痒意从心口细细密密地渗出来,浸透他每一寸骨血。


    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眼神不再闪躲,安静地注视着身边忙碌的人。


    她专注的视线只在他身上,眼底心底都看不到另外一个人。


    上完了药,她开始帮他包扎,白缎被她舒展开来,自前向后拉伸。


    她靠近他,几乎是钻进他的怀中。


    长空月静静垂眼,看她扇动的眼睫和衣袖滑落后光洁白皙的手臂。


    太近了。


    近得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酒香。


    过去了一天一夜,她身上还是有昨天的酒味。


    长空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就这样将白缎包扎好,并在他胸口处非常自然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完成这一切,她终于抬眼与他对视,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长空月的反应却让她再次说不出话来了。


    梦境的止痛效果肯定是过了。


    他忽然痉挛了一下,紧绷的身体重重倒在她肩头,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凌乱地呼吸着。


    棠梨愣了一下,手臂又被他抓住,整个人被转过去背对着他,只有颈间还能感受他的呼吸。


    “……师尊?”


    熟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在她耳边呢喃:“……好疼。”


    棠梨僵硬地站在那,任由他靠在他肩头,视线落在前方。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因为这样简单的两个字麻痹了所有。


    本来想说的话已经不必说出来了。


    师尊既然愿意告诉她他的感受,就说明他已经不生气了。


    棠梨背对着他,承受着他的重量和高大的身体,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再去做一个梦……”


    “你若再做一个梦,便要灵力匮乏而死了。”


    棠梨抿唇不语,低着头苦思冥想。


    长空月靠在她肩上,桃花眼幽暗难明地凝视那近在咫尺的细腻肌肤。


    “我不在的日子,倒是比我在的时候进步多。”


    棠梨闻言马上想要解释,生怕他觉得挫败,不过长空月也不需要她“安慰”。


    他下面这句话,让她又一次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别动,也别说话。”


    “就这样让我靠着,一会就好。”


    第42章


    现在的情况棠梨有点应付不来。


    但总归是一件好事吧?


    师尊疼成这个样子都没有把她赶出去, 还主动靠着她,这肯定是不生气了。


    不生气就行。


    棠梨的要求很低,只要师尊不生气, 别说靠一会肩膀了, 把她当成沙发坐着都没关系!


    棠梨马上支棱起来,使劲提高肩膀,微微偏头问:“师尊, 这样会靠得更舒服一点儿吗?”


    “……”


    还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又或者说, 是故意的吗。


    刚刚才给他上过药, 手指毫无阻隔地在他的身体和伤口上游走。


    痛感被屏蔽之后,那种皮肤被她抚摸流连的痒意便十分明显。


    之后甚至还钻进他的怀里给他包扎,一圈一圈绕着雪白的缎带, 脸红得似乎能滴下血来,眼睛四处乱飘, 什么都敢看, 除了他的脸。


    而现在,她又挺了挺脊背,让他从靠着的位置往下垂眸, 可以清晰看见她略微敞开的交领里, 那似有若无的起伏线条。


    方才的角度并不足够暴露, 现在这个扭曲的姿势, 是真的暴露得淋漓尽致。


    今日为了搭配奶杏色的裙子,她穿了一件雪白的肚兜。


    肚兜边缘微微隆起, 因她的姿势别扭地留出一点缝隙。


    她还在问这样会不会靠得舒服一些。


    怎么听怎么像是,欲盖弥彰。


    长空月没有说话。


    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她的呼吸声,白日的凄冷在夜晚莫名温柔起来。


    他身上很冷,但她身上很暖, 让人情不自禁地趋近。


    他靠得更近了,仿佛就是一种回应:这样确实会更舒服一点。


    棠梨如同得到鼓励,微微后仰,与他的怀抱贴合。


    长空月的发丝划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痒意,棠梨不自觉地仰起头,缓缓吞咽了一下。


    想挠挠,可姿势不方便,又怕碰到师尊叫他更疼,只能这样忍耐了。


    于是长空月的视线里看到她微微闭眼,仰起头来。白皙脆弱的颈项暴露在他的视野之内,他就靠在她颈窝,她如此情态,是希望发生什么?


    长空月微微侧目,凝在她修长纤细的脖颈上。


    很近了,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唇瓣就能碰到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间,让棠梨觉得更痒了。


    她情不自禁地蜷起脚趾,别扭地拉扯闪躲。


    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是断无可能闪躲开来的,这样只会将他的胸膛与她的后背贴得更紧。


    “师尊,好痒……”


    棠梨实在没办法,只能和盘托出自己的感受。她伸出手想抓一下,手落在他发丝和呼吸的位置,指腹轻轻按压,捋了捋他的发丝,却对缓解痒意始终不得章法。


    长空月耐心地看了一会,不得不伸出手帮她缓解。


    他冰冷的手落在她颈间,冷意让她激灵一下。


    指腹按压在肌肤上,痒是不痒了,可她开始麻了。


    棠梨僵了僵,低声说:“师尊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冷。”


    给他暖玉他不要,现在手冷成这个样子,还受了伤,这可怎么办。


    棠梨想起上次师尊是怎么暖手的。


    好像是用她的脸。


    捏脸还是算了,表情太难看了。


    那还有什么别的方式能暖和一点吗?


    去给他拿件衣服,让他多穿一点吧。


    棠梨刚想这么做,还没来得及和长空月拉开距离,颈间冰冷的手指已经落在了锁骨上。


    她顿时呆住,茫然地瞪大眼睛,感受到着冷意一点点下移。


    再往下面就是——


    “还冷吗?”


    低沉的询问尽在耳畔,棠梨浑身一凛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拿开了。


    她呼吸有点凌乱,神不守舍地胡乱点头:“不冷了。”


    他的手确实很快就不冷了,都在她身上暖热了。


    “你身上很烫。”长空月慢慢道,“很热吗?”


    棠梨确实有点热。


    她也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她以手做扇忽扇了几下,尴尬说道:“哈哈,是有点热,夏天嘛,也正常……”


    “你已经筑基了,不该这样畏热。今日下了一天的雨,气候也并不炎热。”


    三言两语把她虚伪的借口给击溃了。


    她也确实不是因为天气炎热才这样。


    棠梨摸了摸头上的汗,完全是被他靠得这么近给弄得浑身燥热。


    太难受了。


    始终维持着贴近他让他舒服的姿态,令她心慌又劳累。


    棠梨低下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干脆保持沉默。


    好在长空月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应该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近在咫尺,若有所思。


    棠梨有点受不了。


    她忍不住道:“师尊,你别盯着我看。”


    “……”


    她的音调沙哑压抑,急迫而慌乱。


    长空月阖了阖眼,顺从地转开视线。


    不盯着她的脸看,那要去看何处。


    他这个位置,不看她的脸就只能看一个位置了。


    长空月尽力克制着不去看她走光的角度,可她示意他这么做。


    一次是偶然。


    两次也可以是误会。


    三次就不会是会错意了。


    给了台阶下,马上便顺杆往上爬。


    若此刻才是重逢的氛围,倒是叫人有些不忍回绝。


    他长睫翕动,半晌,忽然唤她:“棠梨。”


    棠梨激灵一下,立刻道:“在!”


    长空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他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紧绷起来。


    窗外的雨忽然又下大了,硕大的雨点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声音极大。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棠梨听见师尊忽然加重的呼吸声。


    是梦境的效力完全没用了吧?


    他听起来更疼了,甚至在压抑着喘息。


    他的下巴微微下移,换做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她的脖颈处没了他的呼吸,刚想松口气,忽然被他的额头抵得往前略略一动。


    “……师尊,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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