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那个人是他的情况下还要去找那个人,想着和对方一起解毒。


    长空月知道自己不该钻牛角尖,这种情绪太偏执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冷了脸色。


    窗前的花忽然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他淡淡地望着瓷瓶里的九朵花,漫无边际地想,九朵花,不是希望长长久久吗?


    就这样和他天长地久?


    有什么是不能和他说的?


    他难不成会不管她?


    一定要有别人吗。


    即便这个别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师尊?”


    太长久不吭声,她靠近了许多。


    长空月站在原地,神色漠然,余光将她的渴望尽收眼底。


    这么想去。


    那就去吧。


    长空月面无表情道:“去吧,允了。”


    去找吧。


    找不到才会真的死心。


    还是会回来的。


    结果都是一样,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烦扰。


    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为何还是不知道。


    这种时候就不能聪明一点吗,非要他直白地揭穿一切才行吗。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显得她此刻的急切更让人无法忍耐。


    “谢谢师尊!”


    偏偏她这次还没上次敏锐,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并不想她去。


    是因为一定要下山故意装作没看出来,还是真的没发现?


    长空月回眸直视她,却见她低着头,有些扭捏。


    ……都答应她了,还想干什么?


    长空月沉默以对,棠梨犹豫半晌,还是厚着脸皮低头问他:“师尊能不能给我一个什么法器,只要按一下就能随时把我送回来?”


    “或者是什么可以把我藏起来的东西也行,反正怎么都好,能避开一阵子就行。”


    有了这样的法器就不怕出什么意外了。


    棠梨想着找到东西就传送回来,或者撞见苏清辞的话就先躲起来,等到女主耐心耗尽,她再偷偷跑出回寂灭峰就行了。


    棠梨觉得师尊肯定有这样的东西,应该也不算什么麻烦物件,神行符之类的就可以吧?


    师尊肯定会画符,就算不是信手捏来,估计也不是很为难?


    可抬起头,怎么感觉师尊比上次心情都差了?


    上次还只是面上冷淡了一点,现在干脆脸都阴沉下来了!


    千岁大能,大乘巅峰期的实力,长空月冷眼看人的时候,天下之间无人能受得了。


    星辰塔上的云无极来了都不一定可以消受。


    棠梨当然也承受不住。


    她再迟钝都知道师尊不愿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马上道:“师尊我不要了我马上走我不打扰你了!”


    她想跑,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悠然而生,本能地想逃。


    但逃跑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后领被人提起,她只能原地蹬腿。


    “师尊你别拎着我!”棠梨挣扎道,“我脚够不着地!”


    ……


    长空月低头看了看她空悬扑腾的双腿,觉得她何止脚不着地,心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居然还想跟他要可以避开一阵子的法器。


    是想着找到那个人之后,在他给的法器里面解毒吗?


    尹棠梨。


    你真是好样的。


    长空月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平静一点。


    不要像个毛头小子那样。


    她太小了,要理解一下她的笨拙和屈服。


    她的年纪连他的零头都不够,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心绪翻涌了。


    这太不像他了。


    太陌生了。


    陌生得好像死了一千年的人,变得有知觉有情绪了,终于活过来一样。


    长空月缓缓放下手,把只到他胸口的姑娘撂下,克制地说:“何必那么麻烦,还要准备法器?”


    问了也不觉得她敢说实话,所以不需要她再撒谎来骗他了。


    她为另外一个不知姓名身份的男人来欺骗他的谎言,他半个字都不想听了。


    长空月星眸半阖,直接道:“找东西是吗?”


    “可以。”


    “我陪你去。”


    不容置喙的四个字落下,长空月一瞬不瞬地盯着棠梨。


    盯着她慌乱,盯着她想法子拒绝逃避。


    他等着看她眼神闪烁,言不由衷,心虚逃避。


    但是没有。


    他只看见她睁大眼睛,手指指指他又指指她自己,视线飘到窗外看了一眼天,而后神不守舍茫茫然道:“天上还能掉馅饼??”


    长空月:“?”


    第28章


    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都玩完了, 准备丢下脸面不要睡裙了,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长空月要亲自陪她去?


    真的啊??


    棠梨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不可置信道:“师尊, 你说真的啊?”


    “不骗人?”


    “我要去外门, 就是全都是打杂弟子,一辈子见不到你半个影子的外门。”


    “那里全都是人,数量比内门多一百倍, 你确定要陪我去?”


    那不是羊肉狼窝吗!


    叫人看见还不得疯了?


    棠梨想了想无数人围绕着自己跪拜行礼的画面, 别说找睡裙了, 别把自己丢了就不错了。


    她猛摇头道:“别了别了,师尊还是别去了,要不外门弟子得吓一跳, 我找东西也不方便。”


    不方便。


    她也知道不方便。


    果然还是拒绝了。


    那还做出方才那副激动欣喜的样子做什么。


    长空月挣开她的手,气息平和, 但面无表情道:“不必多说了。”


    “现在就去。”


    他今日非去不可。


    他偏要看看, 到了外门之后,她要如何当着他的面去找人。


    她又觉得当日那个人到底是谁。


    长空月忽然逼近她,用那双深邃清晰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她。


    棠梨几乎淹没在他的眼睛里。


    修长的双眼, 双眼皮齐整得宜, 线条优美。


    睫毛又长又密, 自然卷曲, 阖眼扇动的时候,像极了浓翘的小扇子。


    扇影落在眼睑下, 笼着那深邃的瞳仁。


    她的眼珠偏琥珀色,但师尊的不是。


    长空月的眼睛黑白分明,过分清晰了。


    那日“心情不好”时如隔着一层冰的桃花眼,此刻罕见的化开了冰, 多了跳跃的水波纹。


    棠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一点这个人的温度。


    他一千多岁了,活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但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清俊的年轻人,和她穿书之前差不了多少。


    棠梨怔忡地凝望他的眼睛,理智告诉她挪开视线别再看了,否则怕是底裤什么颜色都得和盘托出。那实在是一双叫人无所遁形,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他的眼睛。


    自愿献出,换到穿书前,那就是转账全部身家还要附带“自愿赠与”的程度。


    太要命了。


    棠梨快窒息之前,长空月终于大发慈悲撤开了身子。


    他直起腰,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距离,棠梨讷讷地站在原地,这会儿不仰头,最多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这身高差……都说父爱如山,师尊看起来确实像座高山。


    长空月的脸色因为她不闪不躲坦然与他对视,稍稍好了一些。


    他肯定不知道她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知道的话脸色又要沉到三界之外的幽冥渊去了。


    棠梨倒是很清楚师尊下了决定就不打算更改了。


    那也行叭。


    总之对她来说这是件好事。


    大不了师尊在门外等,她自己去屋里面找就行了。


    想来师尊也不是非要进她那破烂宿舍不可。


    至于围观群众,去吧!随便看吧!师尊都不怕,她怕什么。


    师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师尊,他更是天衍宗的宗主,大家作为天衍宗弟子,都有资格瞻仰自己的宗主。


    棠梨莫名有点心情不好。


    她走在后头跟着长空月,时不时看看他披散的长发,束发的白莲玉簪,不断冒出想要私藏他的念头。


    就不能做她一个人的师父吗?


    他的好只让她一个人看见。


    谁都不能抢走。


    长空月忽听啪的一声,身后有异样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回眸看见棠梨打了她自己一巴掌。


    脸颊上有鲜明的五指印,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也可以想到她对自己下手的狠。


    ……


    他能感觉到她在纠结在为难。


    就这么为难吗。


    他以为他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她就对他这么没信心?


    其实长空月完全可以现在摊牌,帮她解决身上的缠情丝。


    可看着她不情不愿,再一次开始闪躲逃避的眼神,他突然就非要看看她最后会如何选择。


    在解毒和他之间她到底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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