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朗然一笑,应道:“好。”


    处理完开封府的事,晏同殊回家报平安。


    晏府内,晏夫人,陈美蓉,晏良玉,晏良容,珍珠,金宝齐齐等在一处,四个人揪心不已,见到晏同殊平安,珍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秦弈和晏同殊的谋算,只觉得快吓死了。


    皇上怎么那么坏,欺负少爷。


    还有那么多军队,那么多人,好吓人好吓人。


    事以密成,所以晏同殊谁都没说,晏夫人她们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今日她们被晏同殊勒令待在家里,寸步不离,才更为担心。


    大家一上午,左右踱步,焦虑不已。


    陈美蓉抹着眼泪:“别说珍珠丫头想哭,我这眼泪都掉出来了。”


    晏夫人低着头,也擦着眼泪。


    她性格不像陈美蓉那么外放,即便是担心到了极点,也只是默默垂泪。


    晏同殊抱着晏夫人,安慰许久后,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道来。


    这一波三折,此起彼伏,听得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晏良容和晏良玉握着彼此汗涔涔的手,心脏吓得都快停了。


    两个人彼此安慰,幸好幸好,幸好一切顺利。


    大家一会儿相互宽慰,一会儿又相互庆幸,终于,在听到尘埃落定之下,彻底放心了。


    “忙了一早上,饿了吧?”晏夫人赶紧让厨房上菜。


    大家围着晏同殊,不断地给她夹菜。


    晏同殊看着碗里冒尖尖的菜,无奈地笑了。


    这浓浓的爱啊。


    她放开胃口,大吃特吃。


    秦弈要回宫收尾,要释放暂时被关起来的老百姓并给予补偿,要处理明亲王一党,要论功行赏,一直忙到第三天下午才来到晏府。


    他眼底青黑,下颌冒出浅浅的胡茬,龙袍上还带着垂拱殿熟悉的墨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


    进了屋,秦弈什么也没说,只将晏同殊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精疲力竭。


    晏同殊任他抱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指着床榻柔声道:“你上床小睡一会儿吧。”


    秦弈坐直,笑昵着晏同殊:“夫人亲我一下,我应该就无事了。”


    晏同殊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对着他的脸颊、唇角、额头亲了好几下,问道:“好了吗?”


    “好了。”秦弈眉眼舒展了几分,仿佛那点疲惫真的被这几下轻吻拂去了大半。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递给晏同殊,“礼部拟的册封流程书,夫人觉得如何?”


    晏同殊才看了三页,便惊呆了,“你放过打工人吧。”


    中间他们为了钓出明亲王谋反之事,让礼部停了皇后册封仪式的准备工作,停了一个多月。


    然后明亲王刚死,秦弈就马不停蹄地要重启皇后册封,并命令礼部加班加点,赶在四月二十七准时举行皇后册封仪式。


    这不是要礼部打工人的命是什么?


    秦弈疑惑地问:“打工人是什么?”


    晏同殊将流程书搁在膝上,语气极度无奈道:“你放过礼部同仁吧。他们也是人。”


    秦弈抿着唇,不愿意延后。


    他好不容易从外室升级成正夫,还没正式将名分拿到手,结果就为了明亲王暂停了婚礼。


    现在明亲王终于伏法了,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他们。


    他一时半刻也等不了了。


    晏同殊看穿了他的心思,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乖。”


    秦弈喉结滚动,退步道:“我再多派一些人去协助礼部。人手加倍,不会太累。”


    晏同殊:“……”一点也不乖。


    晏同殊佯装生气地叉腰:“秦弈!不许为难礼部!”


    秦弈不情不愿地应了。


    最后,经过礼部上下披星戴月的不懈努力,皇后册封典礼延迟二十天后,最终在五月十六,一个惠风和畅、黄道吉日的清晨,正式举行。


    正式册封前两日,晏同殊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是一个巨大的凤凰彩灯。


    孟铮送的。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晏同殊绕着彩灯转了好几圈:“太神奇了,太漂亮了。孟铮,这是孟夫人做的吗?”


    孟铮喉结动了动。


    这灯是他做的。


    和娘一边学一边做的。


    不想让晏同殊察觉他的心思,有心理负担,他浅浅一笑:“是我和娘一起做的,送你的新婚礼物。”


    “太厉害了。”


    晏同殊竖起两个大拇指,对这凤凰灯爱不释手,她一边抚摸一边说:“我以后一定要把它和上次的九尾狐彩灯一起摆在寝殿,小心呵护,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么美的彩灯,光想想都觉得幸福极了。”


    孟铮温柔地笑着:“既然晏大人如此喜欢,以后每年下官都送晏大人一盏。”


    晏同殊摇头:“这么精美庞大的彩灯,做起来会很累的。”


    “不会。”孟铮笑道:“我和娘一起做,很快的。”


    他已经学会了,以后一年只做一盏,不会累。


    晏同殊撞了他肩膀一下:“那,谢了。”


    孟铮浅浅一笑:“嗯。”


    正式册封前一日,晏同殊身着厚重的皇后吉服,大红织金,龙凤呈祥,与秦弈一同,告祭天地、祭拜先帝皇陵。


    正式册封当日,晏同殊顶着沉甸甸的九天四凤冠,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她身上的祎衣,深青色织锦,上绣五彩翚翟纹样,领口袖口镶以朱红缘边,腰系玉大带,佩绶环佩,步履之间,环佩叮当,雍容华贵。


    秦弈则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在肩,龙纹在胸,通身帝王威仪。


    秦弈牵起晏同殊的手,面对明亲王造反尚稳如泰山的男人,此刻却紧张的掌心湿漉。


    “皇后。”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微沙哑。


    晏同殊抬眸看他,凤冠沉沉地压着,她开口道:“重。”


    秦弈笑了。


    果然,这才是晏同殊。


    什么雍容华贵,端庄优雅都是假的。


    一个重字,忽地,秦弈心头的紧张少了一大半。


    他想可能是因为鲜活吧。


    他能隔着那些繁复沉闷的吉服和装饰,真实地感受到,那个鲜活的晏同殊在他的身边,未来也会一直在他身边。


    秦弈握住晏同殊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走上至高的位置。


    礼部高声宣读册文。


    晏同殊与秦弈并肩而立,伸手领受金册金宝。


    朝臣百官跪拜伏首,三呼万岁,紧接着,叩首三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乐齐鸣,钟鼓喧天。


    秦弈牵着晏同殊的手,一步一步登上皇城城墙。


    青砖阶梯盘旋而上,头顶是万里晴空,脚下是锦绣河山。


    城墙之下,万民云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晏同殊眺望远方。


    春至花如锦,夏近叶成帷。


    五月,园花正好,新绿已开。


    是个承上启下的好日子。


    晏同殊收回视线,看向秦弈。


    她轻声唤道:“秦弈。”


    秦弈:“嗯?”


    晏同殊唇角微弯,声音柔软得像五月的风:“我喜欢五月。”


    秦弈:“嗯?”


    晏同殊目光盈盈,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和你。喜欢过去,现在,将来,和你。”


    秦弈眼底波光粼粼,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身上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少年般的欢喜。


    他说:“我喜欢晏同殊,聪明的,活泼的,精怪的,坏脾气的,耍心眼的,爱欺负人的,真实的,晏同殊。”


    说罢,他伸出手臂,将晏同殊轻轻揽入怀中。


    祎衣的织锦触感柔软,凤冠上的珠玉蹭着他的下颌,凉丝丝的。


    他低下头,唇瓣贴近晏同殊的耳畔,轻声道:“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收紧了手臂:“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不然,我仍然将终其一生,困死于仇恨和鲜血中,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冰冷的龙椅上,不知温情为何物。


    好在,有你。


    秦弈动情道:“晏同殊,我爱你。”


    晏同殊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睛,轻声道:“我也爱你。”


    五月,暖风浩荡,旌旗翻飞。


    蔚蓝的天空,澄澈明净。


    真的是个好日子。


    ……


    后来的后来,史官提笔记下:


    后助帝铲除叛逆,于当年正式晋升为二品开封府府尹。帝后婚后,相伴七十余载,常有争吵,迅而和好,恩爱甚笃。


    执政期间,帝为皇,后为臣,法有可溯,法有可依,执法严明,朝野清廉,百姓安居,盛世恢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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