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吴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晏同殊,只见晏同殊眸光冷冽,仿佛已经将她整个人看穿一般,吴蕙整个人慌成一团。


    “晏、晏大人。”吴蕙缩着脖子道:“民妇已经交代完了。”


    “胡说八道!”


    晏同殊一声怒斥,吴蕙更害怕了,身子整个瑟缩在一起,“民、民妇不知晏大人为何这么说?”


    晏同殊目光锋利,如一把利剑刺向吴蕙。


    她说道:“你说王桂威胁杨太妃,杨太妃为了保密杀人,勉强算当时的杨太妃精神状态不好,行事过于偏激,能说得过去。但你呢?离开多年,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为什么不回央州要留在汴京?


    就算你是人老了,思念故土,所以回来,又为什么要去寺庙寻找当年的孩子?按你所说,杨太妃对那个孩子很有感情。


    既然如此,不论是因着爱护孩子,还是为了保命,这么多年,为什么任由孩子在相国寺出家,而没有通知奸夫,或者杨家,将孩子接走,托付可信之人照顾,避免东窗事发,引火烧身,连累自己和杨家?


    时隔多年,杨家已经没落,追杀你的人又是谁?多年尘封,证据湮灭,对方又为什么要追杀你?难道你手里有杨太妃私通的证据?”


    “这、这……”吴蕙慌了:“晏大人。”


    她哭着说:“民妇只是个普通人,很多事情,民妇也不懂。民妇真的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啊。”


    晏同殊:“那你说,追杀你的人是谁?”


    “民、民妇也不知。”吴蕙流着泪,双目茫然无措。


    晏同殊审视着吴蕙:“当年王桂可留下什么东西?”


    吴蕙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


    第166章


    晏同殊摆出一副耐心用尽的表情:“既然你自己也没想清楚, 到底要怎么做,那就回去吧, 等想清楚了再来。”


    晏同殊叫人进来,带吴蕙出去。


    说了一通错漏百出的话,想引她着急,主动上钩。


    她才不呢。


    想算计她,还想语焉不详,态度模糊地逼她尽心竭力地忙活,想的美。


    她就不上钩,就安心等着,等幕后之人将证据送到她面前。


    哼哼。


    晏同殊在心里将幕后之人狠狠鄙视了一番。


    不过。


    十一月初七,这么说, 戒空师傅和皇上是同一天出生的?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巧就巧,晏同殊也不去查,就悠哉悠哉地过着日子。


    反正不把证据送过来, 她死也不查。


    几天后, 下午, 晏同殊和秦弈坐在一起办公。


    秦弈将一份奏折递给晏同殊, 晏同殊翻开一看, 刑部右侍郎病退, 需要着一人调任晋升。


    秦弈开口道:“我属意张究,想培养他接替刑部尚书的位置。”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秦弈,这是高升,大好事啊。


    秦弈:“但张究拒绝了。他不愿意离开开封府。”


    晏同殊问:“你想让我帮你劝劝?”


    “我能明白他的想法。”秦弈颔首道:“若是我,怕是也不愿意离开。但是,纵观朝堂,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当然了, 我会为你选派一个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


    晏同殊放下折子:“那我试试吧。”


    说完,她继续批阅公文,最后一封公文批阅完毕,临近下值。


    晏同殊一个眼刀杀向秦弈,腾腾杀气,恐怖如斯。


    一旁站着的路喜和珍珠默契地先一步离开公房。


    秦弈咽了咽唾沫,试图缓和气氛:“夫人有话对为夫说?”


    晏同殊冷笑:“当初你晋我为权知开封府事怎么不先问问我?张究晋升你就问他的意见,我,你就直接把我往刀山火海里推?”


    这事,秦弈理亏。


    他冲着晏同殊一笑:“此一时彼一时。”


    晏同殊质问:“哪里不一样?”


    秦弈默了。


    要说不一样,特别多不一样。


    当时他只想着铲除党争,为大哥报仇,眼里心里完全看不到别的,而且也不认识晏同殊。


    对他而言,晏同殊只是一个冲锋的棋子,死不死的,无所谓。


    现在么,他心态发生了转变,看到了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学会了珍视人心。


    而且张究还是晏同殊的左膀右臂,刑部侍郎也并不是什么危险紧急,非张究不可的位置。


    但是这话,秦弈不敢说。


    说了,怕是回房的日子又要往后延。


    晏同殊气呼呼地站起来:“既然你愿意考虑张究的意见,不考虑我的,那你和张究过去吧。”


    说完,她大步迈出公房大门。


    秦弈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又回不了房了。


    晚上,晏同殊房门紧闭。


    好几天进不了门,秦弈从晏府出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一旁的明亲王暗卫不知内情,只以为皇上和晏大人关系嫌隙渐深,关系越发恶劣了。


    第二天,张究敲门进公房。


    “晏大人。”他恭敬行礼后,将查到的东西交给晏同殊,并汇报道:“下官已经查实,积象山上被刨的那座坟,是一名叫常山的男人。此人本是宫内的一名侍卫,后来因为犯错,被调入皇陵。”


    “你是说……”晏同殊愕然:“这个叫常山的,是从皇宫调入皇陵的侍卫?”


    张究声音清越:“是。”


    晏同殊急问:“他是什么时候在宫廷当侍卫,又是什么时候调入的皇陵?”


    张究:“他是十一年前,三十七岁去世。二十岁入宫,在宫内当了三年侍卫,二十三岁那年因为不小心冲撞贵人被发配到冷宫。”


    二十三岁,那就是杨太妃入冷宫没多久的时候。


    常山就是杨太妃的奸夫。


    晏同殊又问:“这名侍卫是因何冲撞贵人?”


    张究道:“据说是因为太后惩罚一名宫女,常山见那宫女可怜,送了一些吃的和药,太后厌恶,便将人调到了皇陵,绝了仕途。”


    晏同殊:“那刨坟的人呢?”


    “是神威军。”说到这,张究也深感疑惑,神威军保护皇宫的内部安全,是历任皇上手中最夯实的权力,一般不会出与皇上无关的外勤任务。


    即便常山这个人有问题,要查,也是交给神策军或者神卫军。


    这一次,为什么是神威军出动?


    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就是有问题。


    晏同殊抿着唇。


    张究又道:“下官带人探察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人,但一直感觉有人在附近监视。”


    晏同殊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将看完的常山的资料合上,抬头问道:“张通判。”


    张究躬身:“下官在。”


    晏同殊:“皇上有意让你去刑部,为什么不去?”


    张究眸子动了动,随即坚定道:“晏大人,下官不想离开开封府。”


    “但开封府没有空缺给你晋升了。”晏同殊劝说道:“张究,你是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你不该只屈居于开封府。”


    在晏同殊看来,张究和李复林一样,他们的才华不在破案,在更高的庙堂。


    军政,民生,税赋。


    这才是适合他们的,更高更大的舞台。


    既有文经武略,为相之才,就该经国治世,名垂千古,为什么要屈居在开封府,陪着她四处奔波查案?


    “下官……”张究抿着唇,斟酌良久,方道:“下官想追随晏大人。对下官而言,晏大人是下官困顿于黑暗中许久抓住的理想,下官不想离开开封府。”


    “但是,你去刑部,我们依然能并肩作战,不是吗?”晏同殊继续劝说:“张究,刑部天天给开封府使绊子,你去了之后,努力把楚老头踹下来,当上刑部尚书。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同仇敌忾,岂不是所向披靡?”


    张究垂眸沉吟,片刻后抬眸,目光清亮地望着晏同殊:“晏大人需要下官去吗?”


    “需要。”晏同殊点头:“我还有几十条律法看不顺眼,张究,你去刑部,咱们同心协力,把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狗屁律法一条条废了。”


    尤其是什么贱籍不算人,杀人不偿命的狗屁律法。


    她盯上很久了。


    只不过,这条比花楼和赌坊还难废,她找不到时机。


    但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条律法给废了。


    “好。”张究一口应下:“既然晏大人需要,那下官就去。”


    晏同殊笑着点头。


    张究准备退下,晏同殊忽然开口道:“张究。”


    张究:“嗯?”


    张究回头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朗然一笑,语气真诚:“开封府不是你的全部天地,你是一个有原则有怜悯之心也有大才的人,你有更广阔的未来。”


    张究了然一笑,躬身道:“承晏大人吉言。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