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的。


    礼部尚书满怀疑问地走了。


    晏同殊和秦弈通过气之后,敲定了四月二十七这个好日子。


    良玉和裴今安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成亲了。


    她可不想抢两个人的风头。


    所以,一切仪式都等良玉和裴今安的婚礼后再说。


    半个月后,各地推举的大儒开始陆陆续续入住官舍。


    那天,晏同殊特意去官舍逛了一圈,打听口风。


    官舍内, 那些被安排在透风,冬冷夏热屋子里的大儒,才睡了两夜便开始头疼,暗道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就偏偏分配到了这么差的屋子。


    瞧隔壁的风大儒,那屋子宽敞明亮,还避风避雪,在这个冰冷的冬天,最舒服了。


    哪里像他们的,屋子里点了碳还冷得发抖。


    听见这些大儒们的抱怨,晏同殊使劲抿唇,压住笑。


    不能笑,不能太得意。


    等所有大儒入京,她还要和这些人辩政呢。


    晏同殊坏坏地在心里祈祷,辩政那天,这些反对关闭花楼和赌场的大儒全都感冒发烧,嗓子疼,说不出话来。


    哦嚯嚯嚯嚯。


    晏同殊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


    晏同殊抬了抬下巴,双手背负身后,心满意足地从官舍走出来。


    央州大儒风怀仁的家仆吴蕙瞥了一眼晏同殊的背影,端着做好的饭菜来到风怀仁的房里:“风大儒,该吃饭了。”


    风怀仁放下书,走到餐桌旁坐下。


    吴蕙将饭菜一一端出来:“风大儒,刚才我瞧见一个穿着红色官服,上绣蟒蛇的人,那位便是传说中的晏大人吗?”


    风怀仁朝门外看了一眼:“这倒不知,我还未曾见过晏大人。不过,我们这些人陆陆续续入京,晏大人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主管汴京,过来巡视一番也是平常。”


    风怀仁看向吴蕙,“怎么问起这个?”


    吴蕙讪讪一笑,摆摆手道:“哎呀,老婆子心里好奇。这大家都说晏大人是咱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老婆子没见过,自然想见一见。”


    “这倒不难。”风怀仁是个宽厚的人,平日里对下人和颜悦色,甚是尊重,他对吴蕙也是如此,于是听吴蕙这么说,笑道:“下次若是有机会,我带你一道便是。”


    吴蕙将筷子双手递给风怀仁:“那老婆子可是太感谢了。”


    下午,下值后,晏同殊欢欢喜喜地回到晏府。


    快到晏良玉出嫁的日子了,晏府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红色。


    光门口的灯笼,都是好几对,贴着大红的喜字。


    这种红色的海洋,瞧着就喜庆。


    晏同殊从马车上下来,正在美美欣赏,便见晏良容也回来了,她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瞧着脸生的小姑娘。


    晏同殊挥舞双手和晏良容打招呼,晏良容也走了过来。


    两姐妹说着晏良玉出嫁那日的安排,一时间,那话匣子关都关不住。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最后在亭子里坐了下来,说得口干舌燥。


    晏良容身后的小丫鬟见珍珠去换茶了,立刻亦步亦趋地跟着珍珠,去帮忙。


    晏同殊笑道:“姐姐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伶俐的小姑娘?”


    说到这,晏良容叹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郑家。”


    晏同殊愣了一瞬。


    晏良容幽幽道:“都和离了,我也不瞒你了,同殊。其实,郑家没有底蕴积累,郑淳的俸禄有限,以前家里的开销都是拿我的嫁妆贴补。我当时总想着,他未来升官,家里一切都会好起来,便也没想着节约。后来我和他和离,他不善管家,婆婆也不善。


    家中一切还是依着我当家时的样子,以致于入不敷出。唉,我这半年多没怎么关注郑家,要不是今儿个春花哭到我跟前,说郑家把她辞了,同时辞了很多人,现在没有了活路,求我收留她,我也不知道郑家如今日子如此艰难。”


    听到这个消息,晏同殊心里也不好受。


    虽说,郑淳和晏良容的婚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到底曾经是亲戚,如今郑家落魄,难免让人唏嘘。


    但其实,郑家以前是依靠着晏家过上了他们负担不起的生活,现在也不过是回归原样罢了。


    郑淳有俸禄,节约一些,日子还是会比普通老百姓好太多。


    晏同殊安慰道:“过些日子,到了年关,朝廷会给每个官员发一笔年佣,到时候会好一些。”


    “你也别安慰我。”晏良容淡淡地笑了笑:“我和他都过去了。不过到底夫妻一场,他还是克儿父亲,我见着他的时候,劝了两句,我劝他放下身段,多收几个学生授课。其实,和离之后,去掉我自己的野心,再回头看他这个人。我发现,他当老师,比当官强。希望他能听得进去吧。”


    “嗯。”晏同殊点点头。


    晏良容笑道:“不过春花好歹伺候过我,知根知底,我便做主将她留在晏家了。”


    “此事自然是依姐姐的。”晏同殊握着晏良容的手道。


    三日后,晏良玉和裴今安成亲当日。


    晏同殊早早地从开封府回来了。


    她握着珍珠的手:“珍珠,你说,这又不是我成亲,怎么我这心里这么紧张呢?”


    “可不是嘛。”珍珠声音颤动:“小姐,奴婢不知怎的,也紧张死了。”


    “我也是。”陈美蓉凑了过来,她手抓着绣帕,放在心口位置:“我这从前两日开始就开始失眠,总怕今儿人多眼杂,一不留神,委屈了良玉。”


    晏夫人嗔了几人一眼:“好了好了,瞧瞧你们,稳重些。”


    说完,她看向陈美蓉:“美蓉,你都嫁过两次了,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平白让良玉更加紧张。”


    陈美蓉低头:“知道了,大姐。”


    晏夫人又看向晏同殊:“同殊,你也是,都当官的人了。”


    “知道了,娘。”晏同殊也低下头。


    见两个人都老实了,不乱说话了,晏夫人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人啊,还不如良容沉稳呢。


    晏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让晏同殊和陈美蓉去晏良玉屋里帮忙。


    辰时,敲锣打鼓声,准时响起。


    “来了来了!”


    “新郎官来了!”


    报喜的小丫鬟一路小跑,将消息传遍晏府每个角落。


    晏同殊和晏良容对视一眼,飞速来到门口,拦门。


    晏家的亲戚们则围在门内两侧的廊边凑热闹。


    裴家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抬着大雁,首饰,糕点等。


    裴今安穿着鲜红色的新郎服,骑在高头骏马上,少年俊朗,意气风发。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也穿着喜庆的小厮,小厮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铜板,果子,谷,豆等,时不时地,二人就朝着人群中撒一把,图个喜庆。


    到了晏府大门口,裴今安从马上下来,晏同殊和晏良容同时将手往他面前一伸,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两个巨大的用红绸布包好的红包放到两个人手里。


    虽说以前晏同殊还说要为难裴今安,但真到了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愿意做那等扫兴的人。


    于是,裴今安就这么顺利进门了。


    裴今安按照媒人的指引,在院子里站好。


    珍珠扶着晏良玉走出来,她身穿大衫霞帔,头戴金冠,手持金色团扇遮面。


    媒人哎呀一声,笑着提醒道:“新郎官,别盯着新娘子发呆了,该念诗了。”


    裴今安这才回过神。


    往日里泰山崩于前仍然茶味十足的裴今安,此时此刻像个憨厚害羞的傻小子一样,讷讷地从怀里拿出早就写好的却扇诗。


    待却扇诗念完,裴今安紧张的看着晏良玉。


    这新娘对却扇诗满意,才会放下扇子,让新郎得见真容,新郎才能将新娘迎回家。


    扇子一点点的往下,露出晏良玉那张羞涩到了极点的脸。


    她脸上贴着珍珠。


    珍珠芙蓉面。


    晏良玉完美地继承了陈美蓉的美貌,此时此刻,美得让晏同殊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陈美蓉扶着晏夫人,眼眶红红的。


    晏夫人拿出绢帕,给她擦了擦泪:“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大姐。”陈美蓉撒娇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好好好。”晏夫人宠溺地笑着。


    媒人见新娘子扇子都放下来了,这新郎官还跟个傻子一样地站着,忙催促道:“新郎官,还傻站着干什么呢?小心这扇子又遮了回去。”


    裴今安这才反应过来,腼腆地来到晏良玉面前。


    晏同殊一群人围在一边笑疯了。


    裴今安从晏良玉伸出手,眼底心里全然只有她一人。


    晏良玉也伸出手,放在他滚烫的掌心,她低着头,脸颊被晚霞染成鲜红色。


    见新郎新娘执子之手,媒人忙笑道:“好好好,共结丝萝山海固,永偕琴瑟地天长。祝新郎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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